第四章 北鬥七星陣(3 / 3)

錦衣華服的中年人笑道:“他們也向我保證過,你絕不會生氣的。”

陸小鳳也笑了笑,道:“我就算想生氣,也不敢在大內的護衛高手麵前生氣的。”

這人顯得很驚訝:“你認得我?”

陸小鳳微笑道:“除了‘富貴神劍’殷羨殷三爺,還有誰能使得出那一招‘玉女穿梭’?”

木道人又大笑:“我是不是也早就說過,這個人非但手上有兩下子,眼力一向也不錯。”

江湖中人都知道,皇宮大內中,有四大高手,可是真正見過這四個人的並不多。

“你眼力果然不錯。”殷羨大笑著,拍著陸小鳳的肩,“我已有十餘年未曾走過江湖,想不到你居然還是認出了我。”

陸小鳳笑道:“能使出‘玉女穿梭’這一招的人並不少,可是能將這一招使得如此出神入化的,天下卻隻有一個。”

他對這個人的印象並不錯。

在他想象中,大內高手們一定都是眼睛長在頭頂上的。這個人至少很和氣,笑得也很令人愉快。所以陸小鳳也希望能讓他覺得愉快些。

殷羨眼睛裏果然已發出了光,忽然緊緊握住了陸小鳳的手,道:“你說的是真話?”

陸小鳳道:“我從不說謊。”

殷羨道:“那麼你一定還要告訴我,我這招‘玉女穿梭’比起葉孤城的‘天外飛仙’怎麼樣?”

陸小鳳歎了口氣,真話並不是能令人愉快的:“你一定要我說?”

殷羨道:“我知道你也接過他一招‘天外飛仙’,所以,世上隻有你一個人夠資格評論我們的高下。”

陸小鳳沉吟著,道:“我接他那一招時,背後是牆,我完全沒有後顧之憂,我接你這招時,背後卻還有七柄劍。”

殷羨眼睛裏的光又暗淡了下去,道:“所以我比不上他。”

陸小鳳道:“你的確比不上他!”

殷羨也歎了口氣,道:“現在我總算已見識了你的‘靈犀一指’,可是他的‘天外飛仙’……”

顧青楓忽然笑了笑,道:“他的‘天外飛仙’,你也很快就會看到的。”

殷羨道:“我一定能看得到?”

顧青楓道:“一定。”

殷羨眼睛裏又在閃著光,明天就是月圓之夕!

顧青楓道:“紫金之巔就是紫禁之巔!”他微笑著,又道,“所以就算別人看不到,你也一定能看得到。”

殷羨握緊了手裏的劍,喃喃地道:“紫禁之巔,他們居然敢選這麼樣一個地方……他們好大的膽子!”

顧青楓道:“若沒有驚人的功夫,又怎麼會有驚人的膽子?”

殷羨沉默著,忽然道:“你本不該將這件事告訴我的。”

顧青楓道:“為什麼?”

殷羨道:“莫忘記我是大內的侍衛,我怎麼能讓他們擅闖禁地?”

顧青楓道:“你可以破例一次。”

殷羨道:“為什麼要破例?”

顧青楓道:“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想見識他那著絕世無雙的‘天外飛仙’!”

殷羨又歎了口氣,苦笑道:“你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你知道的事太多了。”

陸小鳳也歎了口氣,道:“的確太多了。”

顧青楓道:“你想不到我會知道這件事?”

陸小鳳道:“這本來是個秘密。”

顧青楓微笑道:“現在這已不是秘密,在京城裏,根本就沒有秘密。”

陸小鳳道:“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會來?”

顧青楓道:“你是李燕北的朋友,若不是你,他隻怕早已死在杜桐軒手裏!”

木道人忽然道:“我們本是去找你的,想不到卻做了他們的見證。”

陸小鳳道:“老實和尚呢?”

木道人道:“他是被我拖去的,我知道你本就在找他。”

顧青楓道:“隻可惜我還是去晚了,沒有嚐到十三姨親手為你做的火燎羊頭!”

陸小鳳道:“出家人也吃羊頭?”

顧青楓笑了笑,道:“不吃羊頭的出家人,又怎麼肯花一百九十五萬兩,買下李燕北的賭注?”

陸小鳳盯著他,道:“你是不是已有把握知道不會輸?”

顧青楓淡淡道:“若是有輸無贏的賭注,你肯不肯買?”

陸小鳳道:“不肯。”

顧青楓道:“你若已買了下來,是不是多少總有些把握?”

陸小鳳又笑了,道:“看來你也跟我一樣,也不會說謊。”

顧青楓道:“出家人怎麼能說謊?”

陸小鳳道:“隻可惜若有人要你說實話,好像也不太容易。”

顧青楓笑道:“出家人打慣了機鋒,本就是虛虛實實,不虛不實,真真假假,不真不假的。”

殷羨忽又拍了拍陸小鳳的肩,笑道:“其實你也該學學他,偶爾也該打打機鋒,甚至不妨說兩句謊話。”

陸小鳳歎道:“隻可惜我一說謊就會抽筋,還會放屁。”

殷羨吃驚地看著他,道:“真的?”

陸小鳳道:“假的!”

04

禪房裏居然還坐著一屋子人,一個個全都畢恭畢敬地坐在那裏,就像是一群坐在學堂裏等放學的規矩孩子,他們當然不是孩子,也並不規矩。

陸小鳳見過他們,每一個都見過--這些人本來每天早上都要跟著李燕北後麵走半個時辰的,自從“金刀”馮昆被拋入冰河裏之後,就從來也沒有人敢缺席過一次,可是從今天起,他們已不必再走了。

--今天隻有你一個人?

--今天別人都有他們自己的事。

原來這就是他們自己的事。

陸小鳳看著他們,忽然笑了笑,道:“坐著雖然比走路舒服,可是肚子很快就會坐得凸出來的,肚子太大,也未必是福氣。”

每個人都垂下了頭,一個人的頭垂得最低。“杆兒趙”趙正我。

看見了他,陸小鳳立刻又想起了那匹白馬,馬背上馱著的死人,和那個年少氣盛的嚴人英。

“人是怎麼死的?馬是哪裏來的?”陸小鳳想問,卻不能問,現在的時候不對,地方也不對。

若是換了別人,隻有裝著看不見,但陸小鳳不是別人。

顧青楓正在布酒,陸小鳳忽然衝過去,一把揪住了杆兒趙的衣襟,厲聲道:“就是你,我今天總算找到了你,你還想往哪裏逃?”

大家的臉色全變了,誰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臉色變得最厲害的,當然還是杆兒趙,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顧青楓想過來勸,木道人也想過來勸,陸小鳳卻鐵青著臉,冷冷道:“我今天要跟這個人算一筆舊賬,非算不可的舊債,等我算完了,再來陪各位喝酒,若有誰想攔我……”他沒有說下去,也不必說下去,沒有人願為杆兒趙得罪陸小鳳。

他居然就當著這麼多人麵前,把杆兒趙拉了出門,拉出了白雲觀,拉進一個樹林裏。

太陽已升起,升得很高,今天又是好天氣。樹林裏仍然是陰森森的,陽光從林葉間漏下來,正照在杆兒趙臉上。

他的臉已嚇得發白,囁嚅著道:“究竟是什麼事?我跟陸大俠又有什麼舊賬?”

“沒有事。”陸小鳳忽然放開了手,微笑道,“也沒有舊賬,什麼都沒有。”

杆兒趙怔住,但臉上總算已有了血色:“難道這也隻不過是玩笑?”

陸小鳳道:“這玩笑並不好,簡直比剛才跟他們的玩笑更糟。”

杆兒趙鬆了口氣,賠笑道:“玩笑雖不好,總比不是玩笑好。”

陸小鳳忽然又沉下臉,冷冷道:“隻不過玩笑有時也會變得不是玩笑的。”

杆兒趙擦了擦頭上的冷汗,道:“我若已替陸大俠把消息打聽出來,它還會不會變?”

陸小鳳笑了:“不會,絕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