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強敵已逝(1 / 3)

仿佛有霧,卻沒有霧。明月雖已西沉,霧卻還沒有升起。

陸小鳳從月光下走過來,眼睛一直在盯著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不看他。

陸小鳳忽然道:“這一戰,真的勢在必行麼?”

西門吹雪道:“嗯。”

陸小鳳道:“然後呢?”

西門吹雪道:“然後沒有了。”

陸小鳳道:“你的意思是說,這一戰無論你是勝是負,都不再管這件事?”

西門吹雪道:“是。”

陸小鳳忽然笑了一笑,轉過身子拍了拍魏子雲的肩,道:“這件事你還拿不定主意?”

魏子雲道:“我……”

陸小鳳道:“我若是你,我一定會勸他們趕快動手。”

魏子雲道:“請教?”

陸小鳳道:“因為這一戰,無論是誰勝誰負,對你們都有百利而無一害,那麼,還等什麼呢?”

魏子雲還在考慮。

陸小鳳道:“我所說的利,是漁翁得利的利。”

魏子雲抬起頭,看了看葉孤城,看了看西門吹雪,又看了看陸小鳳,終於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道:“今夜雖是月圓之夕,這裏卻不是紫禁之巔。”

陸小鳳道:“你的意思是說,要讓他們再回到太和殿上去麼?”

魏子雲居然笑了笑,道:“他們這一戰既然勢在必行,為什麼要讓那幾位不遠千裏而來的人,徒勞往返?”

陸小鳳也笑了,道:“瀟湘劍客果然人如其名,果然灑脫得很。”

魏子雲也拍了拍他的肩,微笑了,道:“陸小鳳果然不愧為陸小鳳。”

明月雖已西沉,看起來卻更圓了。

一輪圓月,仿佛就掛在太和殿的飛簷下,人卻已在飛簷上。

人很多,卻沒有人聲。

就連司空摘星、老實和尚,都已閉上了嘴,因為他們也同樣能感受到那種逼人的壓力。

忽然間,一聲龍吟,劍氣衝霄。

葉孤城劍已出鞘。劍在月光下看來,仿佛也是蒼白的。

蒼白的月,蒼白的劍,蒼白的臉。

葉孤城凝視著劍鋒,道:“請。”

他沒有去看西門吹雪,連一眼都沒有看,竟然沒有去看西門吹雪手裏的劍,也沒有去看西門吹雪的眼睛。

這是劍法的大忌。高手相爭,正如大軍決戰,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所以對方每一個輕微的動作,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表情,甚至連每一根肌肉的跳動,也都應該觀察得仔仔細細,連一點都不能錯過。

因為每一點都可能是決定這一戰勝負的因素。

葉孤城身經百戰,號稱無敵,怎麼會不明白這道理?

這種錯誤,本來是他絕不會犯的。

西門吹雪目光銳利如劍鋒,不但看到了他的手、他的臉,仿佛還看到了他的心。

葉孤城又說了一遍:“請。”

西門吹雪忽然道:“現在不能。”

葉孤城道:“不能?”

西門吹雪道:“不能出手。”

葉孤城道:“為什麼?”

西門吹雪道:“因為你的心還沒有靜。”

葉孤城默然無語。

西門吹雪道:“一個人心若是亂的,劍法必亂,一個人劍法若是亂的,必死無疑。”

葉孤城冷笑道:“難道你認為我不戰就已敗了?”

西門吹雪道:“現在你若是敗了,非戰之罪。”

葉孤城道:“所以你現在不願出手?”

西門吹雪沒有否認。

葉孤城道:“因為你不願乘人之危?”

西門吹雪也承認。

葉孤城道:“可是這一戰已勢在必行。”

西門吹雪道:“我可以等。”

葉孤城道:“等到我的心靜?”

西門吹雪點點頭道:“我相信我用不了等多久的。”

葉孤城霍然抬起頭盯著他,眼睛裏仿佛露出了一抹感激之色,卻又很快被他手裏的劍光照散了。

對你的敵手感激,也是種致命的錯誤。

葉孤城道:“我也不會讓你等多久的,在你等的時候,我能不能找一個人談談話?”

西門吹雪道:“說話可以讓你心靜?”

葉孤城道:“隻有跟一個人說話,才可以使我心靜。”

西門吹雪道:“這個人是誰?”

這句話他本不必問的。

葉孤城說的當然是陸小鳳,因為他心裏的疑問,隻有陸小鳳一個人能答複。

陸小鳳坐了下來,在紫禁之巔,滑不留足的琉璃瓦上坐了下來。

明月就掛在他身後,掛在他頭上,看來就像是神佛腦後的那圈光輪。

葉孤城凝視著他,已凝視了很久,忽然道:“你不是神。”

陸小鳳道:“我不是。”

葉孤城道:“所以我想不通,你怎麼會知道那麼多秘密的?”

陸小鳳笑了一笑,道:“你真的認為這世上有能夠永遠瞞住人的秘密?”

葉孤城道:“也許沒有,可是我們這計劃……”

陸小鳳道:“你們這計劃,的確很妙,也很周密,隻可惜無論多周密的計劃,都難免有漏洞。”

葉孤城道:“我們的漏洞在哪裏?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陸小鳳沉吟著,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看出來的,我隻不過覺得,有幾個人本來不該死的,卻不明不白地死了。”

葉孤城道:“你說的是張英風、公孫大娘和歐陽情?”

陸小鳳道:“還有龜孫子大老爺。”

葉孤城道:“你一直想不通為什麼會有人要對他們下毒手麼?”

陸小鳳道:“現在我已想通。”

葉孤城道:“你說!”

陸小鳳道:“這計劃久已在秘密進行中,王總管和南王府的人,一直都在保持聯絡,他們見麵的地方,就是歐陽情的妓院。”

葉孤城道:“因為他們認為,絕不會有人想得到太監和喇嘛居然也逛妓院。”

陸小鳳道:“但你不放心,因為你知道龜孫子大老爺和歐陽情都不是平常人,你總懷疑他們已發現這秘密,所以你一定要殺了他們滅口。”

葉孤城道:“其實我本不必殺他們的。”

陸小鳳道:“的確不必。”

葉孤城道:“可是這件事關係實在太大,我不能冒一點險。”

陸小鳳道:“也正因如此,所以我才發現,在你們這次決戰的幕後,一定還隱藏著個極大的秘密,絕不僅是因為李燕北和老杜的豪賭。”

葉孤城歎了口氣,道:“你總該知道張英風是非死不可的。”

陸小鳳道:“因為張英風急著要找西門吹雪,他找到了那個太監窩,卻在無意間發現了你也在那裏,他當然非死不可。”

葉孤城道:“你想必也已知道,他捏的那第三個蠟像就是我。”

陸小鳳道:“就因為這個蠟像,所以泥人張才會死。”

葉孤城道:“那天你去遲了一步。”

陸小鳳歎了口氣,道:“因為我走了不少冤枉路。”

葉孤城道:“我殺公孫大娘,就是為了要引你走入歧途。”

陸小鳳道:“你還希望我懷疑老實和尚。”

葉孤城冷笑道:“難道你真的以為他很老實?”

陸小鳳忽然又笑了一笑,道:“我雖然常常看錯人,做錯事,走錯路,但有時候卻偏偏會歪打正著。”

葉孤城道:“歪打正著?”

陸小鳳道:“我若不懷疑老實和尚,就不會去追問歐陽情,也就不會發現王總管和南王府的喇嘛那天也到那裏去過。”

葉孤城道:“你問出了這件事後,才開始懷疑到我?”

陸小鳳歎息著道:“其實我一直都沒有懷疑到你,雖然我總覺得你絕不可能被人暗算,更不可能傷在唐家的毒藥暗器下,但我卻還是沒有懷疑到你,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