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強敵已逝(3 / 3)

這錯誤怎麼會發生的?

是不是因為葉孤城自己知道自己的生與死之間,已沒有距離?

劍鋒是冰冷的。

冰冷的劍鋒,已刺入葉孤城的胸膛,他甚至可以感覺到劍尖觸及他的心。

然後,他就感覺到一種奇異的刺痛,就仿佛看見他初戀的情人死在病榻上時,那種刺痛一樣。

那不僅是痛苦,還有恐懼,絕望的恐懼!

因為他知道,他生命中所有歡樂和美好的事,都已將在一瞬間結束。

現在他的生命也已將結束,結束在西門吹雪的劍下!

可是,他對西門吹雪並沒有怨恨,隻有種任何人永遠都無法了解的感激。

在這最後一瞬間,西門吹雪的劍也慢了,也準備收回這一招致命的殺手。

葉孤城看得出。

他看得出西門吹雪實在並不想殺他,卻還是殺了他,因為西門吹雪知道,他寧願死在這柄劍下。

--既然要死,為什麼不死在西門吹雪的劍下?

--能死在西門吹雪的劍下,至少總比別的死法榮耀得多!

西門吹雪了解他這種感覺,所以成全了他!

所以他感激!

這種了解和同情,唯有在絕世的英雄和英雄之間,才會產生。

在這一瞬間,兩個人的目光接觸,葉孤城從心底深處長長吐出一口氣!

“謝謝你。”

這三個字他雖然沒有說出口,卻已從他目光中流露出來!他知道西門吹雪也一定會了解的!

他倒了下去!

明月已消失,星光也已消失,消失在東方剛露出的曙色裏!

這絕世無雙的劍客,終於已倒下去。他的聲名,是不是也將從此消失?

天邊一朵白雲飛來,也不知是想來將他的噩耗帶回天外?還是特地來對這位絕世的劍客,致最後的敬意?

曙色已臨,天地間卻仿佛更寒冷、更黑暗。

葉孤城的臉色,看來就仿佛這一抹剛露出的曙色一樣,寒冷、朦朧、神秘!

劍上還有最後一滴血!

西門吹雪輕輕吹落,仰麵四望,天地悠悠,他忽然有種說不出的寂寞。

西門吹雪藏起了他的劍,抱起了葉孤城的屍體,劍是冷的,屍體更冷。

最冷的卻還是西門吹雪的心。

轟動天下的決戰已過去,比朋友更值得尊敬的仇敵已死在他劍下。這世上還有什麼事能使他的心再熱起來?血再熱起來?

他是不是已決心永遠藏起他的劍?就像是永遠埋藏起葉孤城的屍體一樣?無論如何,這兩樣都是絕不容許任何人侵犯的。他對他們都同樣尊敬。

丁敖忽然衝過來,揮劍攔住了他的去路,厲聲道:“你不能將這人帶走,無論他是死是活,你都不能將他帶走。”

西門吹雪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丁敖又道:“這人是朝廷的重犯,為他收屍的人,也有連坐之罪。”

西門吹雪道:“你想留下我?”

丁敖冷笑道:“難道我留不住你?”

西門吹雪額上青筋凸起。

丁敖道:“西門吹雪與葉孤城雙劍連手,天下也許無人能擋,但可惜葉孤城現在已經是個死人,這裏卻還有禁衛三千。”

這句話剛說完,他忽然聽到他身後有人在笑!

一個人帶著笑道:“葉孤城雖然已經是個死人,陸小鳳卻還沒有死。”

陸小鳳又來了!

丁敖霍然回身,喝道:“你想怎麼樣?”

陸小鳳淡淡道:“我隻不過想提醒你,西門吹雪和葉孤城都是我的朋友。”

丁敖道:“難道你想包庇朝廷的重犯?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罪?”

陸小鳳道:“我隻知道一點。”

丁敖道:“說!”

陸小鳳道:“我隻知道不該做的事,我絕不去做,應該做的事,你就算砍掉我的腦袋,我也一樣要去做。”

丁敖臉色變了。

屠方、殷羨已衝過來,侍衛們弓上弦,刀出鞘,劍拔弩張,又是一觸即發。

忽然間,又有一個人跳起來,大聲道:“你們雖然有禁衛三千,陸小鳳至少還有一個朋友,也是個不怕砍掉頭的朋友。”

這個人是卜巨。

木道人立刻跟著道:“貧道雖然身在方外,可是方外人也有方外之交。”

他轉過頭來,看著老實和尚,道:“和尚呢?”

老實和尚瞪了他一眼,道:“道士能有朋友,和尚為什麼不能有?”

他又瞪了司空摘星一眼,道:“你呢?”

司空摘星歎了口氣,道:“這裏的侍衛大老爺們不但都是高手,而且都是大官,我是個小偷,小偷怕的就是官,所以……”

木道人道:“所以怎麼樣?”

司空摘星苦笑道:“所以我是很不想承認陸小鳳是我的朋友,隻可惜我又偏偏沒法子不承認。”

木道人道:“很好。”

司空摘星道:“很不好!”

木道人道:“不好?”

司空摘星道:“假如他們要留下西門吹雪,陸小鳳是不是一定不答應?”

木道人道:“是。”

司空摘星道:“假如他們要對付陸小鳳,我們是不是不答應?”

木道人道:“是。”

司空摘星道:“那麼我們是不是一定要跟他們幹起來?”

木道人默認!

司空摘星道:“我剛剛已計算過,假如我們要跟他們幹起來,我們每個人,至少要對付他們三百一十七個。”

他歎了口氣,接著道:“雙拳難敵四手,兩隻手要對付六百多隻手,那滋味一定不好受。”

木道人突然笑了一笑,道:“莫忘記你有三隻手。”

司空摘星也笑了。

他們的笑很輕鬆,在天子腳下,紫禁城裏,麵對著寒光耀眼的刀山槍林,他們居然還能笑得很輕鬆。

丁敖他們卻已緊張起來,侍衛們更是一個個如臨大敵!

這一戰若是真的打起來,那後果就真的不可想象了。

看起來這一戰已是非打不可!

魏子雲麵色沉重,雙手緊握,緩緩道:“各位都是在下心慕已久的武林名家,在下本不敢無禮,隻可惜職責所在……”

陸小鳳打斷了他的話,道:“你的意思,我們都懂,我們這些人的脾氣,我也希望你能懂。”

魏子雲道:“請教。”

陸小鳳道:“我們這些人,有的喜歡錢,有的喜歡女人,有的貪生,有的怕死,可是一到了節骨眼上,我們就會把朋友的交情,看得比什麼都重。”

魏子雲沉默了很久,才歎息著點了點頭,道:“我懂。”

陸小鳳道:“你應該懂。”

魏子雲道:“還有件事,你也應該懂。”

陸小鳳道:“哦?”

魏子雲道:“這一戰的結果,必定是兩敗俱傷,慘不忍睹,這責任應該由誰負?”

陸小鳳沒有開口,心裏也一樣沉重。

魏子雲環目四顧,長長歎息,道:“無論這責任由誰負,看來這一戰已是無法避免,也沒有人能阻止了。”

陸小鳳沉思著,緩緩道:“也許還有一個人能阻止。”

魏子雲道:“誰?”

陸小鳳遙視著皇城深處,眼睛裏帶著種很奇怪的表情。

就在這時,大殿下已有人在高呼:“聖旨到。”

一個黃衣內監,手捧詔書,匆匆趕了過來。

大家一起在殿脊上跪下聽詔:

奉天承運,天子詔曰,召陸小鳳即刻到南書房,其他各色人等,實時出宮。

天子金口玉言,說出來的話永無更改。

各色人等中,當然也包括了死人,所以這一戰還未開始,就已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