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響的時候,蘇然正在喊“卡”,完成了最後一幕拍攝,“辛苦大家!”。
此時天色已經不早,場務招呼大家收工,蘇然也走上去,跟參加這次野外求生真人秀的各位明星大腕兒一一致謝、道別。藝人行程緊,錄完這個節目還要趕其他通告,很快就在前呼後擁之下迅速離開了,留下以蘇PD為首的攝製組成員,留下來清理現場。助理小徐勸蘇然休息一會兒,蘇然搖搖頭,堅持和大家一起動手。為了野外拍攝方便,她穿的是T恤加迷彩襯衫,襯衫下擺被打了一個結歪在腰間,下半身的迷彩褲還在樹枝上劃破了,一雙穿了很多年的馬丁靴已經在山石泥土的刮擦之下傷痕累累,特別像一名野戰兵。為了掩飾熬夜的疲憊,蘇然戴了一副巨大的黑框眼鏡,頭上頂了一頂軍綠色棒球帽。小徐見拗不過她,便順手接了她手裏的對講機和耳麥。
收拾停當、坐進自己的二手路虎,山裏的天都黑了。“叮咚”一聲,短信提示音響起,蘇然這才有空看一眼,是蘇媽媽:
“乖女兒,今天家裏沒做飯,來永華閣1608”
蘇然嘴角抽了抽:我們家哪天做了飯。蘇然的爸爸蘇明輝是市委領導,所以自打蘇然有記憶以來,就沒在家裏吃過什麼飯,一日三餐在C城各大酒店混飯局,永華閣才是蘇家真正的廚房。她甚至懷疑自己生下來喝的第一口液體,其實是酒桌上的茅台。她不討厭酒店的飯菜,但她難以接受一幫叔叔阿姨非得一直不停和自己說話,不讓自己好好吃飯,實在是有違天理人情。
“咕嚕”一聲,蘇然的肚子在叫。自從今天淩晨起來待機拍日出到現在,蘇然連一口水都沒有沾過,所以盡管她再抗拒,這會兒也隻能將就一下了。
發動引擎,倒車,踩油門,蘇然順利地把車開上了會市區的大路上,直奔永華閣。
一隻手支在左側車窗上,一隻手把控著著方向盤,蘇然一聲不響地開車,也沒空去觀賞C市流光溢彩的夜景。過了一會兒,她嫌悶,順手按開了收音機的按鈕:
“據悉,此次的賄選案件涉及代表近300人,涉及資金規模高達2億,已經引起了省委省政府的高度重視,將派出專案人員進行立案調查……”
蘇然輕輕地吸了吸鼻子,若有所思,好像想起了些什麼似的,就去拿擱在副駕駛座上的手機,卻發現已經因為沒電自動關機了。所以也沒看到蘇媽媽後來追加的那條短信。
半小時以後,車終於開到了永華閣底下,蘇然搖下車窗,發現大樓前的停車位已經滿了。她又慢慢繞到後邊,對站崗的安保人員指了指地下停車場示意了一下,安保人員搖搖頭,告訴蘇然:“地下的也滿了!”
最近是什麼日子?怎麼來吃飯的這麼多,而且看前坪停的那些,還有很多不是本地牌照。蘇然輕輕皺了皺眉,摘了帽子丟到了後座上,決定再繞到遠一些的廣場去碰碰運氣。鏗鏘但破舊的路虎剛要開出,就有一輛漂亮的奧迪擦身而過。蘇然忍不住回頭看了看,隻見奧迪車主也搖下了車窗,一隻戴手表的、修長白皙的手從一截淺灰色衣袖伸出來,正在比劃些什麼,看起來是在和保安交涉。蘇然沒太在意,回過身就要開走,忽聽得一聲爽朗的“謝謝”和奧迪駛向地下車庫的聲音……
豈!有!此!理!
“唉唉,不能再開進去了!不能進去……”保安慌亂之下按下了控製開關,原本豎立的鐵護欄,“哐當”一聲就砸到了刹車不太及時的路虎。
豈!!有!!此!!理!!
被剛剛的震蕩震出一身脾氣的蘇然憤憤地就衝下了車,臉色比剛才那輛奧迪還黑。保安看著麵前衝出來的這人一身迷彩,雖然在眼鏡的遮擋下,臉看不大清,但是泥水的痕跡和傷痕卻在白皙的皮膚上清晰得很,加上開的還是越野車——該不會惹上部隊裏的人了吧……這麼想著,額角的冷汗已經飛流直下了,一張實誠的臉擰成了四個大字:大俠饒命。
“為啥不讓我進去?為啥奧迪能進去?眾車平等你知道嗎?!”蘇然劈頭蓋臉一頓說。
“那個……其實有幾個位……是為特定貴賓保留的……一般不能……向普通客人開放……”保安囁嚅道,一臉為難。
好在蘇然天生怕硬不欺軟,見保安還是個愣頭小夥子,便也沒什麼氣了。敢情剛才那人就是“特定貴賓”?“切”,蘇然看著自己再受一次重創的坐騎,有些心痛,所有的惱怒都轉移到了奧迪車主的身上,“特定貴賓犬”。
車道的那邊,一個身著高檔休閑風衣、身形挺拔的男子聽到這句,腳步滯了一滯,嘴角帶過一個淺淺的弧度,就往永華閣的大堂走去。
“尹西銘你在三十秒之內叫人來把我高貴的路虎停到你們家肮髒落後充滿階級鬥爭的地下停車場去在我離開永華閣之前派修車公司來把砸壞的地方恢複原狀否則……”,蘇然頓了一頓,冷笑了一聲,然後優雅地掛斷了電話,把手機還給了戰戰兢兢地保安。
五、四、三、二、一!“嗖”地一聲,尹西銘就像坐著俯衝的火箭一般,從頂層的辦公室降落在了蘇然麵前搖尾巴,剛要蹭上來敘舊就被蘇然大力一掌推開,於是隻得悻悻然指揮一旁的助理去停車,眼見著車進了黑洞洞的停車場,還不忘殷勤地提醒一句:“老大,地下的電梯壞了,上樓隻能坐大堂西側的那個。”
蘇然挑眉看了他一眼:“我在1608”,言畢瀟灑地一個轉身就朝大堂走去。
尹西銘一掌拍得助理幾乎骨折:“通知前台,今天1608免單!”
保安呆呆地立正站在原地,眼睛都瞪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