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瓊坐在角落,喝了口熱湯周身才覺得暖和起來,剛抬眼就與程墨玉的視線撞個正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坐到她對麵。
“今天沒帶飯啊?”墨玉狀似輕鬆的說,抄起勺子塞進嘴裏一口飯,有點硬。
方瓊笑,“最近太忙了,也懶得自己做。”其實是沒了做飯的理由與衝動。瞧瞧,這男人吃食堂也吃的挺愜意,自己以前是不是下錯了注,誰說要想征服一個男人就必須先征服他的胃?這條定律不適合所有人,至少放在眼前這男人身上不管用。
她看著這男人,眼眉間兩道坎,清淺也深刻,像兩道劍痕,劃開了,便難痊愈。右手隔著衣服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裏麵有張折好的紙,她突然想揉爛它,再踩幾腳,一把火燎了,最好再來陣風,讓它連灰都不剩。
等他咽下最後一口飯的時候,食堂的人已經很少了,周圍安靜了點,兩人一直沒說話。
“有些話我不該說……”方瓊用手撐著下巴,轉頭看向窗外,外麵正有人經過,一個穿著病服的中年男人坐在輪椅上,女人在身後推著,單調的畫麵卻讓方瓊紅了眼,“我還以為自己不是驕傲的人。”
對方瓊,他歉疚,如果說他第一次體會到這樣的對一個人內疚那麼就是對她,深深地,這感覺很不好,好像即便得到幸福都不名正言順。
收回目光,方瓊細細看著對麵的男人。“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愛情這種事沒有誰欠誰,隻有誰該誰的。也許是我該你的吧,你能為我做的我不稀罕,可是我稀罕的,你又做不到。”
他低下眉眼,不敢直視她,“我真的想你開心,你值得更好的人。”
兩人終於相視一笑,這笑裏有些東西變了,有些消失了,有些升騰了,有些會忘了。
方瓊看著這男人,再次摸上口袋,用力按了按,發現它才是救命稻草,她剛才怎麼會生出那樣荒唐的想法。
不可否認,她愛這個男人,直到現在都愛,但是現實不允許她再做這樣無謂的堅持了,她努力過,也爭取過,可結果仍然這樣。也許這段一相情願的感情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她來的太晚,而他愛的太早。不得不承認現實畢竟是現實,那種不是你努力就一定可以達到的無奈,也許這就是愛情,它生的自在,半點不由人。
她又想起當年第一次見導師的那天,遲到,尷尬,努力卻不盡人意,最後的失敗,這仿佛就是自己這段情的寫照。有時冥冥中早就有了安排,那次遲到的何止一天,何止一小時,何止一分鍾,她究竟晚了多少年,誰也算不清了。
“我先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程墨玉仔仔細細的想了與她這幾年的過往。方瓊的堅持,付出,寬容與真誠,這麼好的女人怎麼就愛上他了呢?他覺得自己配不上她。愛情該是對等的,她應該有個全心全意愛她的男人,可他做不到,所以不能自私的把她拉進那段無望的日子。
在葉一然回來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他想過找個人結婚,找個人填滿生活的空白,因為太寂寞了,冬天時候他連個偎著取暖的人都沒有。方瓊是最適合的人,可她卻愛上他。他剛想有所表示的時候,才終於發現她那樣熱烈的眼神。就是那個眼神,讓他們沒有可能了,因為他不想再談情,不想找個愛自己的人取暖,寧可清冷一輩子,也不想活在失衡的感情裏。他不想有一天看見那雙滿是熱切的眼神變得殘忍怨懟,如果他曾經嚐過那種心疼,至少能做到不讓別人重蹈覆轍。
下午的門診,一個女孩子摔破了鼻梁,縫了三針,陪她一起的是個年紀相仿的男孩。縫的時候女孩子挺堅強,腮幫繃的緊緊的,一聲沒出,反倒是男孩忍不住別過頭去,手上還握著她的手,兩人絞纏著。
“好了,過兩天回來換藥,注意傷口別蘸到水。”墨玉笑著看了眼男孩通紅的眼睛。
男孩一直問女孩疼嗎?女孩搖頭不說話,他就一直問一直問,那女孩問急了大聲喊話:“別跟我說話,還不都是你,要不是你那輛破車我至於破相嗎?都是你!都是你!”
男孩眼眶更紅,點頭說著,是我錯,是我錯。又轉過頭向程墨玉,說謝謝醫生,拉著女孩走出去。
墨玉看著他們握著的手,那樣緊密,又看看自己的手,幹淨的指頭上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