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1 / 1)

葉一然得知楚硯入院的消息馬上趕了過去,看見一臉素白的他憔悴的躺在病床上,“小毛病不礙事。”見她來了楚硯隨口說著。

“楚硯,你得懂得心疼自己。”一然看了看他周圍的鮮花,那些不過是客戶或者下屬的一些禮節安慰,他們來看他,說幾句冠冕堂皇的客套話,好聽的總是受用,可這裏麵又有幾人是真的為他心疼,為他擔心。這時候的楚硯就像一個無家可歸的人,他等在這裏,等著找一個真的心疼自己的人,不管這人是誰。

“我掙錢是為誰?是為我自己,我無兒無女,自己掙了自己花,自由自在的。我當然心疼自己,別用那種看流浪狗的眼神盯著我,煩這個,要不你也走,該幹嘛幹嘛去,我這誰也不需要。”他像個孩子一樣翻身,賭氣似的不去看她。

一然看見這樣的楚硯,突然發覺他和曾經的自己是那麼相似。她知道楚硯是愛著那個女人的,但不知為何兩人又分開,楚硯的愛太冷靜,不動聲色,她不知道這樣的愛有哪個自信非常的女人能接受的理直氣壯。

他們之間的事她並不清楚,但是如果那個女人是他的劫數,這個結還是要靠她來解的,否則楚硯好不了,即便是身體好了,心裏依舊有個無底的深坑,那是任憑誰都填不滿的,不管多久,這些事她都經曆過,所以懂得。

“你這是自己跟自己較勁,沒意思,何苦的。”

“你去忙吧,不是做賢妻良母做的挺充實麼,去吧,別在這裏跟我耗時間了。”楚硯覺得自己剛才的言辭太嚴厲,緩和了語氣。

“你應該和她談一談,你心裏有個結,總要她來給你解開,之後不管你們之間的關係變得如何,也總好過現在這樣要死不活的。”

楚硯不說話了,也許是心裏有了一絲觸動,也許是一然的話給了他一點光,讓他看見了某處景致。

“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選擇回來?”她第一次與人說起這些,“我離開他這麼久,也以為自己當初選擇了一條適合自己的路,我剛離開的時候是真的開心的,那麼輕鬆,不用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也以為自己選擇了一種最好的方式讓母親留下的那些痛苦遠離我,可是到最後我還是錯了。”

與同事們出去郊遊,途中遇險發生事故,一行人輕重不同的受了傷,幸運的隻是皮肉傷,不幸的,比如她,傷了筋骨,需要休養更久一點。有幾個在一個病室的同事,她每天看著來來往往的人,那麼多,可是卻沒有一個是來看望自己的。那一張張親人之間才會生出的關心模樣讓她心動,而她隻有一個人,來的人見了她就打聲招呼,卻沒有一個是真的關心她。可她深深記得曾經有過一張麵孔是何如的關心自己,而他在遙遠的另一個國度,不在身邊,也不會像他們那樣心疼自己了。那一瞬間她竟然感到無比的絕望。

其實這不過是契機,她心裏長久以來一直有一個黑洞,每次孤單的時候那個洞就更深一點,一點點的積累,一點點的壓抑,終於到了臨界點,她發現自己當年是那麼的傻,竟然放棄了一個最值得保護的東西。不再為情困擾的她如願得到了恣意與更灑脫的生活,可是這代價卻是永遠的失去他,十九歲的葉一然竟然覺得那些比他更重要。有些事已經不是用後悔來表達了,那種中絕望,看不到邊的絕望。

於是她用最快的速度讓自己好起來,在能下床的那天就恨不得一下子飛到他的眼前,不管前麵還有什麼等著自己。

“現在的你就像那時候的我,但是即便是那麼討厭的我都比你現在的你強,畢竟我願意重新麵對我心裏的那個坎,當我明知道自己已經過不去的時候,我就做好準備去重新麵對它,而不是像你現在這樣的一味的逃避,我曾經逃了八年,你呢?你要逃多久?”

楚硯不說話,依舊維持著那個的姿勢。

“小然,你比我幸運,是我已經沒有麵對的資格了。”他終於開口,半晌才轉過頭,“那天你也看到了,她現在生活的很好,而且現在……還有了孩子,她過的很好,你瞧,離開我她變得更好了。”他的眼眶發紅,這樣堅毅的人也不過是遇到心頭最傷的東西。

葉一然第一次覺得自己那麼幸運,幾乎是小跑著來到墨玉眼前。墨玉似乎有些詫異她的突然出現。醫院走廊裏安靜,他聽見她急促的呼吸。

“程墨玉,謝謝你!”

墨玉奇怪的看她鑽進自己懷裏說了句這樣的話。這裏是醫院,他穿著白大褂,周圍不是同事就是病人,他麵皮微微發燙,雖然她聲音不大,可是還是能讓周圍的人聽個真切。

“程墨玉,我愛你。”

她揚起聲調大聲說著,那聲音放大了好幾倍衝進他的耳膜,那要拉開她的手瞬間轉了方向纏上她的背。周圍的人都在笑,墨玉看見了,可是依然沒有鬆開手。

有一種感覺又回來,眼前的女人又和當年的那個少女重疊在一起,她也曾經這樣肆無忌憚的大聲喊,她從沒覺得這樣做會不會丟臉的,以前的他心裏甜蜜,可臉上卻要擺出不讚同的樣子,可是現在他的心頭臉上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