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任珺家途中接聽肖章電話時並沒有掛斷唐雪漫的電話，處於“通話保持”狀態，因此聽到我對著話筒大聲喊叫。她了解肖章與任珺的往事，意識到兩人出了問題，立即讓小楊改變路線——當初就是小楊陪我在這一帶尋租，因此認識她家。
進屋後裏麵沒人，她打開臨街窗戶查看，正好聽到任珺的聲音，先悄悄掩上樓觀察一番形勢，在小楊的協助下從窗戶翻上去，阻斷任珺跳樓線路。但她畢竟有傷在身，懸在樓層邊沿時又吹了會兒冷風，元氣大傷，也繃不住而昏倒。
考慮到武宮正雄發現任珺失蹤後會聯係種種異狀，更重要的是她昨天才進庫房參觀過，必然第一時間帶人過來。我們迅速背起兩人撤離，驅車直奔小楊家，小楊妻子見又多了位美女，眼睛直溜溜盯著肖章打轉，酸不拉嘰說可惜屋子太小，騰不出房間了。我說沒關係，暫且讓她們睡一張床，過兩天就走。說著又遞過去一隻信封，她頓時換了笑臉，說沒事沒事，人多才熱鬧。
唐雪漫和任珺擠在狹窄的床上，肖章手裏緊緊攥著試管，表情怪異，象要跟我說什麼，卻不知從何說起。
“你罵我吧，這件事主要責任在我，”我嘶啞著嗓子道，“我把事情搞砸了，錯得一塌糊塗，不可挽回。”
唉！
肖章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喟歎，抱著頭緩緩蹲下，過了半晌才說：“你是該挨罵，剛才在樓頂我恨不得把你推下去！你瞞著我做了很多事，包括唐雪漫為什麼病成這樣，為什麼和小楊在一起，又為什麼突然趕過去…….可我相信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德文，你對德文的感情，不，是投入超過我很多，甚至不惜犧牲容小米…….”
提起容小米我胸口就一陣陣劇痛，心裏很不是滋味，打斷道：“隻能說明我比你殘忍。”
“是啊，表麵看是這樣，其實…….當你把情報交給我們時，當你攻克一道道堡壘時，當德文取得一個又一個勝利時，我何嚐不知背後的貓膩和代價，其中自然包括任珺，隻是我樂見其成，避免往深層次考慮罷了，你說我是不是很虛偽？”
能想到這一層，足見肖章確實在反思和懺悔，在殘酷地拷問自己的靈魂，我拍拍他道：“務虛的問題以後再說，先麵對現實吧，怎麼安置任珺？”
“不知道。”他直撅撅說。
“我們不能回避這個難題，”我點點他手中的試管，“藥劑既拿出來，再退回去已不現實，隻有充分利用才對得起任珺付出的巨大代價，眼下武宮正雄肯定在到處找她，說不定還報了案，因此她不能再露麵，最穩妥的辦法是離開上海，到某個安全的地方躲一陣，然後…….”
“什麼叫安全的地方？即使安全，她願不願意去也是問題。”
“小楊熟悉上海周邊地區情況，由他負責落實具體地點，至於她的思想工作，解鈴還須係鈴人，你得出麵。”
肖章的臉揪成一團舊抹布：“別別別，還是你跟她談，出多少錢我都願意。”
“經濟補償是必須的，但她受到的心理創傷豈是錢所能彌補？”
“你有什麼好辦法？”
“沒有，所以才跟你商量。”
說完這句話兩人都陷入沉默，期間小楊妻子端來茶水，試圖搭訕幾句，看看我們的臉色知趣地退出去。
唐雪漫悠悠醒來，手碰到任珺身體嚇得直直坐起來，然後才看到我們，漸漸想起剛才發生的事，慢慢倚在床頭，問：“我昏了多久？”
“一個半小時。”
她喔了一聲，從枕邊挑了一大把藥和水吞下，疲憊地閉上眼。
肖章試探問道：“好幾天沒看到你，怎麼受的傷？”
唐雪漫根本不予理睬，我接口道：“私事，江湖糾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