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罰嗎,還真是一個笑話。”貝裏斯忽然冷哼著怪笑了起來,“我的隊伍在偵查過程中撞破了同盟軍準備對帝都展開進攻的行動,接著對方便提前發動計劃並對我們實行了密集的火力打擊。為了向友軍傳達這不是日常炮擊而是敵人即將發起進攻的消息,所有的隊員自願留下阻擊敵人掩護我逃了回去。如此一來又怎麼可能會有處罰呢,大家都會得到嘉獎才對——隻不過,有些人得躺在棺材裏領取嘉獎了。子,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南宮榮算不上多麼聰明,但是少年同樣也不笨,他稍加考慮後便很快弄懂了貝裏斯的暗示,看向對方的眼神裏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所以你是專門跟著大部隊一起過來檢查戰場看看有沒有幸存者的,如果有的話就威脅利誘對方和你對軍方作出同樣的證詞?”
蜷縮在獵豹體內的貝裏斯斜翹起嘴角不屑地打量著趴在地麵上的南宮榮,這個鄉下鬼裹著一件皺巴巴的灰色軍服,全身上下沾滿了泥土,因為營養不良瘦弱得像個猴子;不過丫的長相卻眉清目秀頗有幾分帥氣,哪怕頭發由於很少打理弄得亂糟糟的一團、又有著讓人看了就覺得不爽的黃色肌膚,在學院中還是吸引了幾個平民女生甚至是一位貴族姐。
不過南宮榮最終並沒有被無處不在的FFF團給綁走燒掉,因為那幾個女生全都無一例外的瞧不起少年所屬的民族,相處時總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我願意跟你交往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快點給本姐感恩戴德吧】之類的樣子,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所以貝裏斯知道,身為至今都沒有臣服於薩爾圖林帝國並且估計今後永遠也不會臣服的擁有極強的民族氣節與自尊心的漢族人,南宮榮十有八九並不會同意自己的提議。
真是一個愚蠢的家夥,好不容易幸運地在戰場上活了下來,明明隻要跟自己保持同一種口風便能夠獲得軍方的嘉獎,榮譽和晉升的機會幾乎近在眼前,甚至還可以因為上麵要重新編組部隊而暫時離開戰場,卻因為要維持什麼莫名其妙的氣節而打算放棄這一切?氣節能當飯吃嗎,顯然不能,換成別人還巴不得跟自己同流合汙呢。
話雖如此但貝裏斯猜測南宮榮應該已經意識到了自己傳遞給他的死亡威脅,氣節這玩意比飯更重要可總不能比命還重要吧,所以隊長大人最終還是決定試試看:“是的,我就是這個意思,你怎麼?”
南宮榮其實現在心裏也十分的緊張與糾結,當貝裏斯詢問的時候少年都差點忍不住脫口而出答應下來了——這明擺著是一言不合就殺人滅口的節奏,操控著山貓自己都不是那家夥的對手,更何況現在這樣?
但是話到嘴邊的時候,南宮榮卻清楚地看見了貝裏斯眼中那滿滿的不屑。在這一刻,少年忽然想起了當他還是一隻萌正太的時候也是以相似的角度抬頭看到了那個已經記不起麵容的被父親匆匆從鄰近鎮上請回來的醫生眼中不屑神色的事情。
母親當時病得很重,家裏暫時拿不出足夠的錢來給她買藥治病,所以父親便懇請醫生先救人、自己則在之後給對方無償工作幾個月作為補償;然而這個身份和不知道哪個疙瘩角裏的貴族沾親帶故的家夥卻哼笑著拒絕了父親的提議,隨後要求他當著全村人的麵像奴仆一般趴在地上去擦拭自己鞋麵上的泥土。
深愛著母親的父親妥協了,然而母親卻伸手攔住了父親,並用水杯砸在醫生額頭將對方狼狽地趕了出去。
“自己認為是對的事情那就堅持貫徹到底,自己認為是不對的事情就堅決反對到底。哪怕底下所有人都瞧不起漢族人,至少我們不能也跟著自己瞧不起自己。”
這是母親留給南宮榮的最後一句話,她當初扔出水杯的時候力氣並不大,甚至連醫生腦門的皮膚都沒蹭破,但南宮榮卻始終覺得那裏麵包含著的力道卻堪比山峰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