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把鄭啟亮叫來審問。他自己說:"小叫名阿清,並不是阿袒。"死者的哥哥林嘉樹力爭說:"這個人真的是阿桶,如果是阿清,我甘願承認誣告,判我有殺人罪。"潮陽縣土話,"袒"和"桶"兩個字讀音相同,沒有區別。我對這事感到奇怪,對鄭啟亮說:"重要的是有沒有幫助打人。你就是阿桶,又有什麼關係?"鄭啟亮呼天搶地地說:"如果我是阿桶,那麼幫忙打人就是真的了。"林嘉樹也指著天日發誓說:"鄭啟亮如果不是阿桶,我便承認我是誣告。"我說:"咳!這很容易分辨。"就讓衙門中兵房拿過甲冊來查看,上麵記著鄭啟亮的小名叫"阿稱",字跡筆劃墨色深淺一樣,看不出有什麼毛病。我說:"如果是阿清,就沒有什麼可懷疑的了。但這個'稱'字可疑,恐怕是'桶'字改的。"再拿過雍正五年的舊甲冊看,也是"阿稱",但稱字中間的小點墨色顯得深,不像是一筆寫成的。再看他哥哥弟弟的小名,字的偏旁都是"木",怎麼會有鄭啟亮一個人的小名單用"禾"偏旁的道理呢?我拍案叫道:"鄭啟亮,你好大的膽子!你的小名果真是阿桶,竟敢改成阿稱來欺騙我,以為我可以欺負嗎?現在看來,你動手幫助打人是真的了。我且問你,你家的甲冊為什麼要改?替你改的人是誰?"鄭啟亮知道沒法再隱瞞,才說自己小名的確叫阿桶,是托兵房書辦林集賢代他改的。抓來林集賢對質,供出實情:他得到賄賂三百文,就代鄭啟亮偷偷改了。我便將林集賢痛打四十大板,革去兵房書辦職務,帶枷在市上示眾兩個月。

對鄭啟亮也重打一頓。經審問,知道他並沒參與打人。我歎息說:"鄭啟亮你弄巧成拙,實在太可笑了。你家住在梅花鄉,距離縣城二十裏。鄭娘寶打死林嘉柱那天,你事實上並不在場。風馬牛不相及,本縣自然會審斷清楚。假使沒有串通奸邪書辦偷改衙門書冊的事,此時你也可以平安回家去了。你為什麼挖空心思揣測,知道我一定會調出甲冊查看?又為什麼費盡心機,仔細籌劃,連舊甲冊也一齊添改?暗中奸巧作弊,神不知鬼不覺,這實在是太可怕了。你哪裏想到我審奸斷案也如神明一樣,就算你彌縫得最精最巧,到頭來也是難以欺騙的!"眾人都磕頭稱讚我神明。鄭啟亮用頭撞地,乞求我可憐他,把他放了。我說:"玩法蒙蔽,這雖算不上大罪惡,但現在我正為潮陽縣鏟除奸邪弊病卻發生這樣的事情,那就不能從寬了。你也帶上枷到市上示眾吧!讓百姓們都知道遵紀守法。"從這以後,作弊的人漸漸收斂。我也對代寫狀紙的人嚴厲頒下禁令,寫狀紙時不許牽連告到五名以上的人。社會上這一習俗也就因此而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