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要退堂,忽有個遊方和尚在大門喊冤。李公命速將這和尚傳進,問道:" 你出家人,有什麼冤枉?"和尚道:" 小僧名叫普恩,在徐州報忠寺出家。因朝山過此,昨晚在城外客店借宿,隨身盤川衣服被賊竊去。找店主理論,店主不但不管,反將小僧打罵。求大老爺看佛麵救度小僧。"李公道:" 你既是雲遊和尚,為甚不向叢林掛單,卻向客店投宿?"和尚道:"小僧一宿便行,所以免得驚動大眾,就在客店借宿。"李公道:" 你這話本縣卻不明白。且問你,被竊的是什麼物件?"和尚道:" 有失單在此。"說罷。雙手呈上。李公接過,舉目觀看,見上寫著:失單計開紋銀四十四兩單夾禪衣五件製錢八百文黃布包袱一條大紅褊衫一件紫金如意一枝李公看罷說道:"客店什麼字號?店主姓什麼?"和尚道:"店主姓呂,叫呂家車店。"李公道:" 你可有戒單路引?"和尚道:" 有的,幸在貼身收著,沒有被竊。"說著,就在胸前取出奉上。李公接上,打開看畢,便疊起拿在左手,右手將驚堂一拍,喝道:" 好賊禿,你自己殺了人,謀了人的財物,膽敢來此呈控被竊!我且問你,南關外的普恩和尚是誰殺死的?你又冒普恩的名姓,敢來本縣嚐試?"畢竟賊膽心虛,那和尚被李公蒙頭這一拍,不覺神色俱變,身子坐下了一半。李公愈覺情真,便命左右將這假和尚拖下,重責五十大板,再行細問。假和尚磕頭稟道:" 小的情願實供,求免動刑。"
第28回假和尚供出真情賢父母夢準鬼狀且說李公為什麼知道普恩和尚是假的,又為什麼知道殺人?難道李公有諸葛亮的未卜先知,還是有包龍圖的陰陽枕不成?豈非是編書的當麵說謊,故意的神奇其說哄人玩兒麼?哪知不然,大凡一個人,隻怕不肯用心,分明是眼麵前的事,尋常人漫不經意,事到臨頭,不是茫然無措,就是躲閃偷懶。一經有心人的作用,便覺得稀罕。有的說異乎尋常,有的說豈有此理。還有那四方楞兒的先生,說天下古今,沒有這個道理,必是說書的濫造謠言。其實說破了,是人人見得到的,無奈人人都不肯用這個細心。
閑話少說,到底是什麼個緣故?原來李公細看接管卷內,有一宗是遊方僧人在南關外被人殺死,業已驗明,就地掩埋,緝拿凶手,尚未弋獲。今天見這和尚形跡蹊蹺,說是遊僧,他又是本省口音,且舉動一切,都沒有出家規模,這就瞧透了一分了。說他不是個和尚罷,他卻有度牒路引,這就瞧透了二分了。追看他戒牒路引,卻是鹹豐三年給的,載明現年三十一歲,到眼下這和尚該有五十來歲,與被殺的和。尚屍體年齡相符,與現來的和尚形貌老少不合,這就瞧透了三分了。況他竊單又明明寫著有四十多兩現銀,這不是見財起意,殺死了和尚,頂名抄化而何?這已算十頂九真。但是人命關天,非同小可,或恐有個閃錯。又細看他頭囪門上,又沒有受戒的香炷,這方然知道,決不會錯,果然一拍便合。那有虛心的人,哪經得起這一嚇,況人命攸關,又有冤魂纏繞,所以聽李公這項門棍一下,早已骨軟筋酥,魂不附體。便從實供道:" 小的曹福成,本縣西北鄉人,向在保府充藤牌兵,奉調到山東剿賊,潰逃回家。窮無生業,九月夜南關遇見這和尚在銀鋪內以散銀兌換整銀,便起意劫取。跟至南關外沒人煙的地方動手,不想這和尚力大身雄,幾為所敗。因暗暗拔刀,乘他不防,在小腹下捅了一刀,當時跌倒,遂將他行李文袋取回。思想在家無可營生,不如趁這現成衣缽,雲遊天下,倒得受用。便在朱小福家剃了頭發,將祖遺土房賣與堂兄福早,沒收清房價,因此不能出遊,前天方得完事,打算到天津一帶。他由鄉間起身,到得城外,天已不早。想在叢林掛單投宿,無奈不懂進門規矩,知客的不肯收留。隻得在呂家車店住下,不相店主人黑心,致遇見這事。是小的該死,求大老爺天恩。"李公聽他口供,原原本本,知是冤魂附體,便道:"你取那和尚共是多少銀子。有多少衣服?"曹福成道:" 小的共得五十二兩銀子,零碎用去十餘兩,又得房價六兩二錢,昨天都偷盡了。衣服除小的身上所穿,餘剩也盡被偷去。"李公命刑房查出和尚被殺案卷,與曹福成所供核對,情形相符,命曹福成認了供,畫了押,吩咐先行釘鐐收監。一麵出票,傳呂家車店掌櫃,並著捕快隨同前往踏勘賊路。諸事已畢,掩門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