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豪開著車,一直緊鎖著眉頭,突然掉頭往依萍家走:“不行,錢我還是要送過去的,不然被爸爸知道了,他非打死我不可。”
我丟給他個大白眼兒,笑著跟他開玩笑:“你的責任感太強了吧,要不要去消滅法西斯,拯救全人類啊?”
“你那張嘴現在是越來越貧了。”他伸手過來拍我的頭,一個沒注意差點兒撞倒了前麵突然跑出來的女學生。那姑娘顯然是被嚇到了,手裏的書本掉了一地。姑娘沒抬頭,張口就罵:“神經病,會不會開車啊?”
我和爾豪下車查看,那姑娘轉過頭來竟然是方瑜。爾豪讓她一句神經病把火氣都勾起來了:“你怎麼回事啊?我又不是故意的,誰讓你突然衝出來,看著挺漂亮一姑娘,張口就罵人。”
那姑娘盯著我倆看了半天,咬著下唇斜著眼兒來了句:“那邊的哥哥和那邊的妹妹。”
爾豪說:“什麼叫那邊的哥哥,那邊的妹妹,哦~你是前幾天和依萍在學校門口那姑娘,你叫方瑜是吧,真是物以類聚。”
接下來是他們兩個人無意義鬥嘴,看樣子有愈演愈烈的趨勢。爾豪還樂在其中。我隻得走過去拍拍他的肩:“姑娘會罵人,聲兒還不小,看樣子沒傷著。你倆繼續,對掐完了別忘把錢送過去。我先走了,省的一會兒看著依萍那一副好鬥公雞的模樣窩火,就仍不住想說點兒實話。”
從車上拿下我的包,轉身離開的時候清楚的聽到方瑜衝爾豪抱怨:“你妹妹嘴真毒。”
爾豪不以為然:“跟你和依萍比,我妹妹太善良了。”
我一個人晃悠了大半個上海,租借的歐式建築和法國大梧桐看上去很美,紳士的西服,小姐的洋裝也十分精致養眼。可他們不該屬於這個國家,這片土地。他應該多一些帶有老虎灶和戲台子的小茶館,人們應該喜愛中山裝和旗袍勝過西服洋裝。可是,那些金發碧眼的洋人用他們的舶來品充斥著這個國家幾千年來沉澱下的文明,他們把上海稱作‘東方巴黎’,可我實在不覺得這是個美譽。
低頭自嘲的笑笑,我竟然如此憤青,果然我不僅是擁有了一個19歲女孩子的身體,還有她的心境。
走出租借,一道鐵門像是劃分出了天堂與地獄。一半是殖民一半是封建,這是多麼尷尬的一個時期。沒有紙醉金迷,不是東方巴黎。這才是我的國家掩映在那些浮華後麵最為真實的窘迫一麵。戰亂,憑窮,軟弱,淪陷……這個時候,人總是會生出些使命感,我突然想起了剛才在車上和爾豪的那句玩笑,希望我能擁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守護我的國家,驅逐所有侵略者。
一個女人牽著個幾歲大的小女孩匆匆從我身邊走過,小女孩咬著手指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路邊小攤上的糖人。那攤主熱情的問小姑娘:“喜歡嗎?讓媽媽給你買一個。”
女人拉了拉小姑娘的手繼續向前走去:“快要打仗了,飯都吃不起哪有閑錢給你買這個。”
小女孩粉嫩的小手臂被女人大力的拉扯磨出一條紅痕,她大哭著想掙開媽媽的手。小臉上全是淚痕,看著讓人心疼極了。我實在看不過去,便上前準備買下糖人給那小姑娘。哪知我剛伸出手去,便有人先我一步買走了那個糖人。側頭看去,那竟然是羅韶卿!
他穿得很休閑,一件淺藍色襯衫套V字領的毛衣,袖子隨意的卷起來,一副黑框眼鏡讓他看起來像個學生。
我轉過身去饒有興致的看著他,他沒有理我,隻是一臉柔和的微笑,蹲下身去把那糖人遞到小姑娘手裏,又伸手捏了捏小姑娘滿是眼淚的小臉蛋:“不哭了,拿著這個和媽媽回家吧。”
小姑娘一手拿著糖人一手抹著眼淚,衝著羅韶卿展顏一笑:“謝謝哥哥。”
小姑娘舉高了糖人,蹦蹦跳跳的跟著媽媽走了。羅韶卿從地上站起來,回頭衝我笑得依舊柔和:“生日快樂!”
我有些驚訝,他怎麼會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