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一下說:“每一個人的成功都是有過程的,你看到的那些人也是90後的嗎?即便有,那也屬於少數,他們生下來就有好的家庭條件,我們不能和他們比。反而我覺得不是自己創造的財富,那並不是什麼幸福。我完全有能裏照顧你,還有你的父親。”
“不要這麼固執吧。要麵對現實,我爸爸絕對不會把我嫁給一個守在共用電話旁給我打電話的人,他想把我嫁給一個有錢人家,那樣不但他的生活有保障,我也不會受罪,兩全其美。我能理解你說的一切,我能聽的懂,可我爸爸不會理解你說的那些道理,他不懂。”
我略遲疑了一下說:“你不是商品,你沒有必要拿你自己青春和自由為你父親的生活買單,你是獨立的人,為什麼一定要犧牲自己呢,我真是不明白。”
這時,不知苗圃在電話的那一端聽到了什麼響動,她很激動地說:“我聽到你投幣的聲音了。”她馬上勸我回家睡覺,改天再給她打電話。
我說:“我手裏攥著一把硬幣,想打完了再回家。”
苗圃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能這麼晚站在馬路邊給我打電話,足以使我感動,我今年要是18歲就一定嫁給你了,可是我已經過了那個浪漫的年齡,我是很講實際的,你沒有錢,我也沒有錢,我們倆在一起怎麼生活呀?我爸爸出門要打車,還要抽高檔煙,要去打麻將,一個月至少得花一萬塊錢,你是養不起我們的。他怎麼會同意我跟著你去住紅磚房呢。”又沉默了一會兒,苗圃說:“爸爸想讓我在本市找個能照顧我的。”再次沉默之後,苗圃說:“聽我的話,回家睡覺,好不好嘛?”我依然沉默。她最後說:“你再不說話我就掛了啊。”後來她真的掛斷了電話。我拖著疲憊的心回到紅磚房,躺在床上,我久久不能入睡。我心裏一直有個疑惑盤繞著:這究竟是苗圃的問題還是她爸爸的問題呢?我還是不能夠相信,苗圃真的隻想嫁給有錢人而不想嫁給我。
第二天晚上,我又給苗圃打電話。她問我在哪兒,我說我在馬路邊的電話亭,她又問:“這次你準備了多少硬幣?”
我笑著說:“反正夠用的,就是把明天中午飯錢節省下來,也要給我心愛的人打電話。”
苗圃說:“你幹嗎要說的這麼慘呀。”
我說:“我工資不高,平時生活是很節儉的,連公共汽車都舍不得坐,總是騎自行車上班。這都是為了給我們將來做打算,我想,隻要我們一起努力,很快就能好起的。”
苗圃聽了這話,哭著說:“你何必這樣呢,我說了你照顧好你自己。如果你真累壞了,那什麼都別想談了,沒必要那麼委屈自己。”
“我沒事,為了你我怎麼都可以過,我身體健康的很,沒病沒傷的,有什麼委屈呢。”
“你別再說了,我現在天天被父親鎖在家裏,哪裏也去不了。”苗圃歎息道,“唉,你以為我沒為我們的事抗爭過嗎?我爸爸說見了你要打斷你的腿!你還是走吧,別在那裏呆了,我真的怕你受到傷害。我現在隻能聽爸爸的,我不會嫁給你的,你還是走吧。”
後來的幾天,我再打電話,苗圃總是尋找借口不與我長談。再後來她幹脆不接電話。後來我又給她打電話,她拿起話筒一聽是我,很不耐煩地說了句:“你不要再聯係我了!”然後就掛了電話。
我的情緒一落千丈,心裏隱隱地有一絲疼痛,一絲惆悵,也有一種遺憾之後的輕鬆。
豬請我去吃飯,說有重要的事情。匆匆忙忙趕去,酒間,豬說可能守不住阿丹了。我問他為什麼,他說阿丹懷孕了,她告訴了他媽媽,沒想到她媽媽來西安,帶著阿丹墮了胎,又跑他家裏找他父母算帳,兩家人大吵一場畫上了句號。
豬說,阿丹的媽媽告訴他,嫁誰也不會嫁他這個窮光蛋。
“平時你最反感這樣的事,聽到這種事你總會激動,今天怎麼靜悄悄的?”豬問我。
“激動什麼?有用嗎?麵對現實吧。”我苦笑道。
“不對吧,你是不是就盼著我這麼倒黴啊?”豬打著擺子,側過臉。
“我盼著你倒黴對我有什麼好處?其實我和苗圃的事,她家人也反對。”我勉強地笑笑。
“本以為你們是天底下最浪漫的人,怎麼也會遇到這樣事情?”豬懷疑地看我。
“浪漫不能當飯吃,沒錢買房子,沒錢買車子,沒錢買金買銀,誰會嫁你?”我苦笑。
“那幹脆她們嫁給車嫁給房好了,嫁給我們幹什麼?”豬哼哼著。
“道理沒錯,可這個社會它就不認這個理。”我問豬,“你想,沒錢你拿什麼愛她?”
“難得,小南悟出真理來了啊。”豬苦笑著說。第一次看到豬苦笑的樣子,原來他苦笑起來這麼難看,“看來我們一樣了,阿丹被她老娘走了,我又回到了單身。”
豬轉過臉去看著夕陽,很長時間。我不知道他是在看夕陽,還是在想阿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