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惠當初想不通，在學途上苦苦奮鬥了那麼多年，卻換來個工會圖書管理員的差事，但也無可耐何，這不是以個人意誌為轉移的事。後來又想想這裏的學習環境不錯，基於個人的漢語功底，若選定好奮鬥目標對增長知識和才幹是有利的，思來想去，走文學創作之路最適合自己的個性，以後的路還很長很長，如果專業能力出類撥萃、工作表現突出，說不準哪天會有“伯樂”顯靈。
一天，工會何主席站在圖書室門口喊：“童惠，過來。”
童惠慌忙放下手中的書來到隔壁的工會辦公室，以為又有什麼事讓她當“通訊員”的，急忙問：“啥事？”
何主席指著貼近門口的沙發說：“你坐，咱說說這次調級的事。”
提起此事，童惠非常興奮，這是她參加工作以來第一次調資。要憑工作實績可謂是名列前矛，近兩年圖書室都被市文化局評為先進單位。調上一級工資也是順理成章，無可非意。童惠看看同事都已到齊，婦女主任夏冰枝坐在何主席的辦公桌對麵，會計默默坐在自已的辦公桌旁。這罕見的調資誰不想？除非傻瓜。室內一片寂靜，人人都等待著何主席傳達調資文件。
童惠看著何主席總感覺他有點心神不定，好像心事重重，微笑時臉上的肌肉緊縮僵硬著，好像是強顏歡笑。他坐在辦公桌後的藤椅裏，慢騰騰地直起身軀將煙蒂上那若明若暗的火星擰滅在煙灰缸裏，然後，從他穿的乳白色的涼襯衣兜裏，掏出黑框老花鏡戴在蒜頭鼻梁上，宣讀調資文件。他時不時不由自主地用右手輕輕觸摸一下上衣兜，好像裏麵裝有珍貴之物。童惠感到他的舉止異常，但難解其謎。何主席讀畢文件，抬頭微笑說：“你們都聽了，這次調資在職人員都屬調資範圍，但指標有限，咱是四個人，公司給三個名額，這就有難題了。我看咱們每個同誌工作積極性都很高，論成績不分上下，都該調上。”他幹咳兩聲，稍停片刻接著說，“我想，咱就采取無記名投票的方式，看看你們有意見沒有？”一陣沉默。這就等於說每個同誌都默認了這種評選方式。何主席瞧瞧這個，看看那個，最後的目光凝聚在夏主任身上。夏冰枝眼眉一挑，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神和何主席相遇，真是此處無聲勝有聲，一切都在不言中，心有靈犀一點通。
夏冰枝沉著、冷靜，好像對這次投票評選早已胸有成竹，她不慌不忙起身把提前準備好的方塊空白紙發給諸位。
何主席從上衣兜裏取出鋼筆說：“咱每人選出三人，把名子寫在選票上，最後以三票以上當選。”
童惠把選票放在沙發前的茶幾上，支筆刷刷刷寫上三個人的名字，唯獨沒有寫自己。因為她很自信，平素無論是工作或是為別人辦私事隻要能做到的都盡心盡力地去做了，對待每個同事都是真誠的，而且關係頗融洽，會得到回報的。然後，她把寫好的選票迅速交給何主席。當她返身準備坐在沙發上時，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隻見何主席慌慌張張從上衣兜裏掏出一張提前預備好的寫好人名的對折成長方形的選票，在手裏迅速展開，放在選票中。那動作像做賊似地慌張、迅速。童惠想，原來如此，真缺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