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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那樣吧?”妻子疑惑地問:“他們給縣長拜年,也是正常嘛!我看這些,就……”

“那不行。特別是涉及到礦業這一塊,尤其是這幾年從來不來的那些人的禮品,一概得放著。等適當的時候,我再交給紀委。”葉遠水看著妻子,妻子一定不能理解他這樣做的苦衷。官場規則,葉遠水不是不懂;而且,葉遠水也不是沒有進入過。一個縣長,如果說從來沒與官場潛規則沾邊,那他可能……至少是很難在這個紛紜複雜的官場格局中生存下去的,何況你還得在這格局中尋求更多的更有利於自己的利益。然而,這不意中而來的與礦業經濟密切相關的信封、禮金或者禮品,它們或許都是一隻隻正在張開的嘴,並不是給你送來吉祥和如意,而是送來吞噬與災難……

妻子也沒再問了,葉遠水雖然在吸煙問題上懼怕妻子,但在諸如受禮,或者工作等方麵,是絕不允許妻子過多幹預的。你可以知道,但不可以幹涉;你可以詢問,但不可以在沒有得到答案前胡鬧。

現在,年已經過得差不多要完了,再過兩天,就是元宵節。元宵一過,年就結束。葉遠水想,也許應該將那些東西處理處理了。可是怎麼處理呢?

送紀委嗎?要登記,要公開,那就等於將一切揭開了蓋子。蓋子一揭,後來又會怎樣?特別是這礦業經濟整合的關鍵時期,會不會……

繼續留著。也危險。那些信封和禮金的數額也是很大的。就憑這些,葉遠水的政治生命完全可以終結,甚至還得到另外一個地方,度過餘生。

送不能送,留不能留,葉遠水皺著眉,在辦公室裏踱了幾個來回。他想問問陸向平,但覺得也不妥。陸向平雖是紀委書記,但也是湖東官場規則中的一員。你問他,不就等於將他也拖了進來了嗎?那他該如何處理?

那……

葉遠水點了枝煙,正使勁地吸著,鮑書潮叫門進來了。

“遠水縣長,這是礦業經濟整合大會的最後方案,你看看。你看過後,我再給令狐書記看。”

“啊,好!放這兒吧。”

“另外,上次說對錢衛中的處理,不知葉縣長有什麼意見?就是政紀處理?”

“政紀處理吧。通報批評!”

“好,我覺得這樣也好。錢衛中同誌,不管怎樣,對這幾年礦業經濟的發展還是做了大量工作的。雖然人有些毛糙,但總體上沒什麼大的問題。給個政紀處分,也是對他的幫助。同時,對全縣幹部也是個警戒。”

“遠水縣長,永和的葉總下午要過來,她有些情況想給遠水縣長當麵彙報下。你看什麼時候有時間?”

“葉總?”葉遠水翻了下桌上的台曆,然後說:“那就下午四點吧。”

鮑書潮說:“那我通知她。”

鮑書潮最近對葉遠水的態度,就像熊明和錢衛中一樣,不說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也起碼是九十度的轉了過來。可見,這些人從一開始就是希望葉遠水能像現在這樣,他們是歡迎而且迫切需要的。葉遠水稍稍改變了一下作風,他們就攏過來了。官場上就是共同利益的扭結。你不在一個利益集團中,這個利益集團就會拋棄你;你進入了,他們就會想方設法地保護你。拋棄與保護,其實都是對集團自身的一種最真切地考慮。

葉遠水看著鮑書潮出了門,拿起方案。湖東礦業經濟整合,經過多方協商,最後決定成立湖東礦業經濟集團,由永和公司分年度投入五個億,獲得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進行控股。其它幾家大公司,吉大點百分之十九股份,永恒占百分之十五,華永占百分之十,其它一些中小企業占百分之五。目前,全縣除了小溝子礦、二郎礦等五家礦山外,其餘都已經草簽了整合協議。方案中已經明確了,在二月二十八日,召開全縣礦業經濟改革暨湖東礦業集團成立大會。參加的領導不僅僅有湖東的縣委、人大、政府和政協的領導,還擬邀請省市相關領導參加。

在方案後麵,還附了一份名單,是擬邀請的省市領導。省裏主要邀請了省安監局和礦管局的領導,市裏,擬邀請市委書記南明一、市長匡亞非等其它領導。

葉遠水放下方案,先是稍稍想了想,南明一書記會不會來參加湖東礦業集團的成立儀式。邀請南明一書記,理應是令狐安的事。包括匡亞非,也應該是令狐安出麵,或者令狐安和葉遠水共同出麵。方案中沒有寫清楚這些。鮑書潮剛才也沒說。但鮑書潮一定有所打算,好在成立大會前還得召開籌備會議,很多問題隻有在籌備會議上才能最後敲定。葉遠水倒要看看,令狐安會怎樣處理這些事情,特別是邀請市領導的事。南明一對令狐安不很感冒,令狐安的邀請會……也許南明一恰恰就過來了。如果換了葉遠水,他是會同意的。過來看看,湖東到底搞出了什麼樣的礦業集團,豈不也好?

手機響了。

肖問天說:“葉縣長,我要找你!”

“找我?是吧。我也正要找你呢。”葉遠水道:“過來吧!”

葉遠水是要找肖問天的,剛才看礦業整合的方案,小溝子礦並不在其中。葉遠水一直覺得,在湖東礦業的老總當中,肖問天是個比較懂管理的人才。他甚至曾想,在新的礦業集團中,能讓肖問天這樣的人出來,專門搞礦山管理,那麼,對湖東的礦業管理也是很有作用很有意義的。可是現在,肖問天連集團的協議都沒有簽,那怎麼……

肖問天很快到了。

比起於者黑、熊明這些礦老板們,肖問天顯得更像一個教書先生。身材瘦弱,麵目清秀,除了聲音,什麼都是溫和的。肖問天坐下來,葉遠水遞了支煙,兩個人點上。肖問天說:“遠水啊,我就是弄不明白,你怎麼又過來支持這個礦業改革了?這不明擺著是偷梁換柱,另有所圖嗎?把大家都當傻子,這事,你怎麼能同意?”

“有這麼嚴重?”葉遠水笑著,“我看未必吧?礦業改革和集團整合,應該是件好事嘛!”

“好事?”肖問天聲音大了,“好事?什麼好事?遠水啊,你也不分析分析,這個集團表麵上永和公司是控股了,可是真正的股東,我覺得不是永和,而是吉大。”

“為什麼呢?”

“很簡單。永和公司到湖東來,目的是什麼?動機是什麼?遠水縣長不是不清楚吧?是房地產。永和公司本身就是個房地產企業。房地產企業現在的形勢是:從大中城市向中小城市過渡。以最小的成本,獲得小城市最大的利益回報,是房地產業界的新動向。永和正是看準了這一點,在礦業整合的同時,提出了老街的開發。你算算賬,礦業她投資五個億,但實際注資誰也搞不清。老街二期如果按現在的規劃,幾乎占了湖東老城區的一半以上。這些地方如果都開發成商品房,利益是何其巨大?跟礦業比起來,是暴利中的暴利!”

“情況也不盡是這樣。老街開發還存在著拆遷和安置,怎麼可能是暴利中的暴利呢?我覺得……”

“你覺得不可能是吧?礦業集團成立後,肯定要召開股東大會。我預料到永和公司會提出:永和的人擔任董事長,聘請於者黑擔任總經理了。”

“那是他們集團自己的事,我們也不能幹涉。”

“看起來是集團的事,事實上深層次分析,這已經形成了更大的資源壟斷。”

“那你的意思是?”

“停止礦業集團現在的這種組建方式。而是由湖東現有的礦業成員們,進行協商,成立由政府行為參與的股份製集團。這樣才能保障中小礦業的利益!”

“政府是不能參與的。政企分開嘛!”

“那縣委、政府現在對湖東礦業的幹預,算什麼呢?”

“這是引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