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命運是一枚硬幣,厄運也會帶著好運(3 / 3)

最快樂的日子總是飛逝而過,齊嫣回憶到這裏感慨良多,默默地流下了眼淚。我幫她重新調整了一下枕頭,端來一杯水,期望她能舒服些。

她聲音壓低了說:“謝謝你陪我,這些聽起來是不是很乏味?”

我說:“沒有,我愁苦的是之前你一直都很沉默,你在我心裏是個謎。”

她笑了,緩緩地說:“這段往事埋藏了幾年,如果不是今天這種情緒,或許我會把這個故事藏一輩子,不再去回憶生活裏那麼美好的時刻。現在想起來都有些難以置信。後來我的父親要求我提前回國,我不是很願意回國,但是他們堅持跟校方交涉,讓我提前回到國內。後來,我隻能通過電話跟他維係感情……”

齊嫣不太明白父親為什麼要那麼著急讓她回國。後來她明白了,原來父親好友的兒子魏武已經從美國回來了,大人商定要讓兩人籌備婚禮。齊嫣回到家知道這個消息後,掀了桌子上的整個茶盤,她竭盡全力吼道:“你們把我當什麼了?我是你們的女兒,有血有肉的女兒,不是你們的棋子!”

那個寒冷的家裏連回音都沒有,隻有一旁哭泣的母親和臉色更加凝重的父親,冷得空氣幾乎都要完全凝結了。她衝回自己的房間,悶在裏麵不肯出來。她撥通了郭駿凱的電話,但是他沒有接。一瞬間她陷入了無限的失落中。她靠在床邊隻能一直哭一直哭,哭到累了睡著,郭駿凱打過電話來的時候,她完全沒有聽到。等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在醫院,原來是家人撞開她的房門,發現她癱在床邊不省人事,急忙送往醫院的。她想要找自己的手機,打電話給郭駿凱,讓他帶她離開這裏。可是,她的手機被父親拆開丟到垃圾桶裏了,上麵顯示郭駿凱的64個未接來電。在父親的心中,最穩固的聯盟就是聯姻,父親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齊嫣就這樣被軟禁了,她房間的電話被撤走了,一日三餐都是保姆送進去,開始她想節食,但是後來她想明白了,如果節食的話就再也沒有機會離開這個冰窟,所以她要掙紮著活下去,活下去就有可能再見到郭駿凱。

過了一段時間,父親安排她跟魏武見麵。兩家人一起吃了一頓便飯。齊嫣為了能夠爭取機會與郭駿凱聯係上,那天她沒有頑強抵抗,一反常態打扮得非常美麗出席了那個晚宴。桌上父親與叔叔相談甚歡,她也表現得較為得體。她期待爭取一個機會能夠離開家門,於是跟魏武聊起天來。魏武之前聽說過齊嫣的一些事,看齊嫣那麼起勁地聊天,就料想齊嫣是想找機會出去。魏武第一次見到齊嫣,感覺她果真如故事中描述的性格類似,柔弱中有一種抗爭的堅韌。兩個人聊了一會兒天,他主動提出要帶齊嫣出門走走,雙方父母很開心,馬上就同意了。

一踏出門,魏武說:“你想出來透透氣,對嗎?”

齊嫣說:“你居然看出來了,多謝體諒。”

魏武點點頭繼續說:“其實我跟你一樣,從心裏很抗拒這種安排。但是後來我發現一件事,人出生在哪裏,選擇怎樣的路,會遇見怎樣的事,很多都是既定的,何不享用這種安排。”

齊嫣冷笑了:“那我隻能告訴你,你遭遇的冷漠還不夠多。把你手機借我一下吧?”

魏武有些詫異,但還是很溫和地遞出了自己的手機。

齊嫣一把拿過手機,快速撥通了那個她念了很多遍的電話號碼。“嘟嘟……嘟嘟……嘟嘟……”終於通了,話筒對麵傳來“喂,你好!”的聲音。

齊嫣說:“駿凱,是我,我是齊嫣……”剛說完沒多久,就哭了。

“你在哪裏?我和肖曉找了你好久,你的手機不通。打你們家電話,你的家人說你在度假,請不要打攪你。我心裏這些天都覺得很不踏實……”郭駿凱語速很快,一直追問。

齊嫣一邊抽泣一邊說:“你可以回國帶我離開這裏嗎?我被爸媽困在這裏,他們讓我嫁給其他人,你快回國帶我離開!”

“你等我,我馬上啟程,我去你家帶你離開!”郭駿凱斬釘截鐵地說。

齊嫣嗚咽著說:“嗯……駿凱,我想你,快點來。”

郭駿凱說:“好的,一定等我!”

……

魏武在旁邊看了個大概,他拿出自己的手絹,溫柔地說:“拿著,擦一下眼淚,不要被發現了。”

齊嫣從心裏感激魏武的紳士與貼心。魏武說:“在你成功逃離之前,請務必跟我好好約會,不要讓他們起疑心。這樣你才有更多追求幸福的機會。看,這個就是我說的,為什麼不享受生命的賦予呢!”

齊嫣覺得能夠遇見魏武很幸運,在這種時刻還能那麼紳士地出手相助。第二天郭駿凱下了飛機,直奔齊嫣家,他被攔在門口。他一直叫著齊嫣的名字,齊嫣聽到了,非常興奮地從樓下跑下來,直奔門口,卻被司機擋住了,齊嫣說:“快讓開,我要出去!”

司機很冷靜地說:“老爺說了不能讓小姐出門。”

齊嫣急促地說:“我爸不在,你快讓開!”

齊嫣的母親聽見爭執,有些心疼女兒,便讓司機放行。齊嫣的母親知道怎麼樣都沒辦法改變這對父女的性格,但是她心裏很明白,有些事情是注定了的,齊嫣縱然試圖改變,結果也是一樣的。

齊嫣見到郭駿凱的時候興奮極了,她奔跑著出去,看見他的那一刻心都快飛起來了——他真的來接她了,帶她離開這裏,她隻想離開這裏。被權力禁閉的感覺太壓抑,見麵的時候他緊緊擁抱了哭著的齊嫣,然後牽著她離開。齊嫣離開前回頭看了一眼她的家,然後再也沒回頭地往前走。他們或許沒想過怎麼那麼輕易就離開了,那時的他們幻想著擁有自由,齊嫣以為從此可以永遠離開寒冷的家,可以去感受郭駿凱帶給她的溫暖與依靠。

“我原以為那樣我們就可以開始新的溫暖生活,不再受家庭的影響。我太天真了,父親後來的所為讓我今生都很難再原諒他。我沒想到他真的可以將任何事情都作為家族的籌碼。”她眼神中沒有怨恨隻有波瀾不驚,聲音如此平靜,就像最後的疲憊的陳述一般,沒有希望也沒有任何期待。

原來,齊嫣的父親很早就知道郭駿凱,而且了解他的家庭,並且知道郭駿凱的父親也從商。人的交際圈子其實很小,如果在一個地方且都在同一圈層,那麼交際圈就更加狹小了。齊嫣離去後,她的父親掐住郭家一樁生意的命脈。這樁生意是時局之下無奈的結果,同時也能為魏家帶來一筆巨大收入。

如果想要齊嫣的父親鬆手,必須交回她的女兒,並且讓郭駿凱盡快結婚了斷他們之間的情感。商場上色利誘惑、權力壓榨才是真正的兵不血刃。郭駿凱竭盡全力想拯救父親的這筆生意,擺脫齊家父親的鉗製,但是之前沒有警惕到已經被扼住了喉嚨,這一次的角力讓他備受傷害。如果不是郭駿凱的父親來到齊嫣麵前哭訴,齊嫣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郭駿凱將她保護得很好。齊嫣了解清楚之後,陷入悲痛中,郭駿凱緊緊抱著她說:“我不會讓你回去的!”

齊嫣抽泣著:“你太不懂我的父親了,讓這一切終止吧,我才是症結。”

郭駿凱焦慮地說:“我們都抗爭那麼久,你眼中還有著倔強,為什麼要放棄?你不能跟你父親溝通嗎?”

齊嫣冷笑了:“溝通?你好天真,我們從小都是搏鬥,隻是我始終跳不出他的五指山。我想要過自己的生活,但是他構建的地球引力好強大,無時無刻不讓我雙腳被束縛。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就像脫離地球引力一樣。我沒有任何事情可以自己安排,唯獨這顆心,能夠自由安排,唯獨感情,不由他控製。”

郭駿凱捶胸頓足,埋怨自己為何沒有足夠的力量去保護自己心愛的人。那天之後他陷入深深的沉默之中。他始終不肯妥協,直到他的父親拉著母親哭著對他跪下,他隻得無奈地跪在地上對父親說自己不孝。他父親老淚縱橫,抱著兒子說:“是我沒用,連你的幸福都保護不了,你怪我也罷。”

郭駿凱很想說什麼,但最終他一句話也沒有說,隻是緊緊抱住父親。弱肉強食是商戰很真實的寫照。隻是這一次勝敗決定了他們幸福的走向,這些都是他們始料未及的事情。這一次敗得好徹底,而齊嫣已經再也沒有力氣去跟自己的父親掙紮了。

“看著郭駿凱娶肖曉的時候,已經都不會痛了,當你明白這背後的一切,隻有一種權力之下的絕望。從看見他們父子擁抱的時候,我的心就撕裂了。親情這種東西在父親世界仿若隱形,很難想像他的內心世界。總之他給我帶來隻有對這個世界的冷漠。郭駿凱為我點亮的世界最後都碎裂了,隻能主動去忘記最愛的人。讓剩餘的時光留在撕裂之後的寧靜中,一種愛的永寂。”她最後說完了,歎了一口氣,頭向後靠,閉上眼睛感受掏空後的疲倦。

本來隻想等她疲倦入睡後靜靜離開——我是一個很好的聆聽者,想靜靜存在心中,不料,她睜開眼睛看著我說:“隻有你一個人聽過並聽完我的故事……”

其實我想說:“你是否留意到命運帶走了郭駿凱,又為你送來一位魏武。他和你生活在一樣的圈層,也許感受同樣的家庭氛圍,但是他在磨煉自己的心智。相信他會帶給你一個溫暖且平靜的生活。郭駿凱給你的是青春的自由,魏武給你的才是幸福的細水長流。”

但是我不想點破,隻是說:“是的,聽完了,你像一位旅人累了,在我這個驛站休息片刻,會有人載你到溫暖的地方,我相信魏武,也相信命運。”

命運給每一個人安排了不同的劇本,總以為破涕而笑的時候會是皆大歡喜,卻發現急轉直下進入絕境,或者本以為絕境無助的時候卻發現柳暗花明又一村。命運的硬幣有兩麵,絕境逢生、柳暗花明後的寧靜才能感受到幸福的常態。

齊嫣擁有著一段最美好的記憶,太過完美的短暫愛情,她自己都難以置信的幸福相遇和相守,後來愛情就卷入到一層一層的角力中直到完全碎了。家庭的命運注定了她婚姻的命運,雖然她一直陷在一段愛情的美好追憶中,但是現實中各種環境和條件是不允許她在愛情上有自由意誌的。

中國人講究門當戶對,很多時候都是因為關聯到家族的發展。但是是否未能嫁給所愛的人就是厄運?魏武做了最好的注解,他帶著溫文爾雅的風度和體貼一直在齊嫣身邊陪伴,盡可能地去治愈她。命運是兩麵的,看你用什麼樣的方式去看待。存著愛的心總會體會到他人的溫暖。終究有一天,齊嫣會感受到魏武為她帶來的,才是更加恒定的細水長流之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