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湧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條斯理地說:“他是秀哲先生千挑萬選才確定下來的關門弟子,你說他的棋才會差麼?別看竹澤正雄現在在日本呼風喚雨,一副秀哲接班人的姿態,再過一年半載,嘿嘿,誰能成為名人本因坊還說不定呢。”
九點整,比賽再度開始。
秀哲依然穿著和服,臉色肅然;李君聖則一套合體的西裝,神態莊重。
宋昌顯打開密封的牛皮袋,取出棋譜,念出了封手:“白棋第36手,K14.”
白棋從上麵打,黑棋長出,白棋粘右邊,黑棋斷下左邊。
這幾手棋雙方都是舉手即落,明顯都是有備而來。
羅佑翔回到了中方的研究室,舒了口氣,欣然說:“路上我還一直擔心老師的身體能不能承受這麼激烈的比賽,今天看來是我想多了,他的精神很好啊。”
沈鴻說:“小羅,這兩天我聽過一個傳言,說這盤棋可能就是秀哲先生的最後一場比賽,有隱退戰的性質,下完之後,先生就要放棄名人和本因坊位,不再衛冕,退出棋壇了。”
羅佑翔沉吟著,說:“這是很有可能的事。老師的身體的確不好,自從我拜入他的門下後,這一年多的時間他至少有一半是在醫院度過的,以他這樣的身體能參加比賽,除了師母的悉心照料外,也靠他堅強的意誌在支撐,就連醫生都認為是個奇跡。不過再這麼下去,畢竟是非常危險的,所以老師親自點名要和李君聖比賽,可能真的是想引退了。畢竟這兩年來他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和李君聖較量一場。”
林耀歎息著說:“象秀哲先生這麼高的棋藝,卻一直受病痛的折磨,不但要與對手比賽,還要跟自己的身體鬥,以致受到了很多限製,這實在是一件令人惋惜的事情。”
提到宮本秀哲,羅佑翔總是一臉尊敬,說:“是啊,老師能受到這麼多人的尊崇,除了他出神入化的棋藝外,一直以來他不屈不撓的和病魔做鬥爭的意誌也是非常重要的一個因素。普通人要是受到他那樣的折磨,恐怕早就心灰意冷了,隻有老師不但沒被病魔擊倒,還連霸著名人和本因坊兩大冠軍,這樣的鬥誌,確實是超人一等啊。”
沈鴻深有感觸,說:“是啊,先生的意誌,實在讓人無法不佩服,有這樣的毅力,無論做什麼事都一定能成功。小羅,你對先生的棋應該是最熟悉了,我覺得白棋有點被動,你怎麼看呢?”
羅佑翔還未來得及答話,秀哲落下第40手,飛靠。
“呀”的一聲,研究室內一片喧然,羅佑翔眼睛一亮,失聲說:“先生要大棄子了。”
本來,按研究室內的估計,這裏白棋應該是三路飛過,先將下邊做活,但這樣黑棋會借攻逼的機會將上邊撞厚,白棋外麵的三個子及左邊的另一條孤棋就比較難處理了,正因為這樣,沈鴻才做說了白棋被動的結論。
但誰有沒有想到,宮本秀哲以他卓越的大局觀,做出了常人想到不敢想的選擇,將下邊四十多目的棋全都棄掉,而要完封黑棋,做出一道厚勢來,這不但瞄著黑棋左邊的一條孤棋,還令右邊黑棋星位一子不得安寧,時時發寒。
這麼魄力十足的構思,縱然是素來以不動聲色著稱的李君聖,麵色霎時也有點凝重,眼角不自覺的跳動了兩下。
宮本秀哲的這一招,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原先做好的部署已經全部被打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