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北京電視台舉行京昆清唱業餘大選賽，青衣花旦組參加決賽者有十二位，其中三分之一以上唱了《女起解》選段。在導板轉慢板中有兩句唱詞，原詞是：“想當初在院中纏頭似錦，到如今隻落得罪衣罪裙。”現在這幾位清唱者都一律把“纏頭似錦”改為“艱難受盡”，因此下句的“隻落得”便改為“又落得”。這就引起了一位日本學生的一番議論。
細井尚子女士是日本早稻田大學戲劇係的碩士，從1985年秋開始來北大專門進修京劇，由我擔任導師。她準備明年回國再攻博士學位。在北京她看戲極多，有些常見劇目如《起解》、《會審》，她已能背誦主角的台詞。她聽了這次比賽實況後，曾對我發表感想，認為《起解》這句唱詞改得不妥。她說，原詞“纏頭似錦”是指蘇三在當妓女時物質享受相當富足；如果改成“艱難受盡”，則指她做妓女時生活艱難貧困，吃不飽穿不暖。但事實並非如此。在《會審》時蘇三當堂供出王公子兩次進院，共揮霍了三萬六千三百兩銀子。王走後，蘇三住在北樓，無論她出院探望公子或是王公子偷偷進院來會她，她都私有饋贈。最後一次，蘇三供說：“黑夜之間，又無天平戥秤，用手一約，不過三百餘兩。”可見蘇三的私房錢不少。這怎麼能說“艱難受盡”呢？隻改局部唱詞，看似加強了思想性，卻與全劇產生不可調和的矛盾。她認為，這是目前京劇傳統戲在改動戲詞時常常出現的毛病。細井女士又說：“當然，蘇三在妓院中精神是痛苦的，從這一點說，她確是受了罪。所以要改戲詞，應改為‘想當初在院中精神苦悶’。可這是現代人口吻，不像明朝的妓女說的話了。”尚子雖是我的學生，這番話使我大受啟發，值得向她學習。故特表而出之，以饗我國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