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周萬明先生本名周昀，1937年畢業於南開大學，為先父玉如公弟子。業餘工程派青衣，與趙榮琛為盟兄弟，今年已逾古稀。他因從小看戲，自己又能登台，所以對京劇表演有很精辟的見解。
他曾同我談到現在的演員對曆史知識了解得不夠。比如有人演改編本的《文姬歸漢》，當蔡文姬接到曹操派人送來的漢朝皇帝召她回朝的“聖旨”時，竟高興得親持“聖旨”手舞足蹈起來，邊唱邊耍，仿佛看到了戀人的情書。其實這在封建社會不但是不可能，而且是不允許的。現在京戲舞台上表演大臣接旨的程式已簡單得無以複加，尚有“香案接旨”、“跪聽宣讀”、“望詔謝恩”諸多步驟，以示鄭重；蔡文姬又怎能一下子得意忘形而手執“聖旨”翩翩起舞呢？
萬明的看法我是同意的。這使我想到幾年前中國京劇院初演《李清照》時的一場戲。當張汝舟奉了“聖命”來調趙明誠赴江寧做官時，並非捧旨前來，而是見到趙之後從身上掏出一紙類似紅色請柬大小的東西，兩人就像看報紙一樣讀了一下上麵的詞句，趙明誠便老老實實地立即走馬上任了。我在劇場休息時便向兩位編劇的同誌提出，這麼草率地對待“聖旨”，在封建社會皇權至上的時代是完全不可能的。但後來再演此戲時似乎也並未改動。現在不少人倡議新編曆史戲要有時代氣息，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時代氣息”吧？夫複何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