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嗣後的歲月中,小約翰不倦地勸其他公司和美國公眾使勞資雙方緊密結合在合作精神中。在威爾遜總統召開的、1919年於華盛頓舉行的一次工業大會上,他主張勞工有權代表工人集體商訂工資。他進而譴責公司的家長式統治,並明確聲稱反對當時流行的12小時工作日和7日工作周。當美國鋼鐵公司保守派頭頭埃爾伯特·加裏法官1920年拒絕談判12小時工作日問題時,小約翰聲明他不再願意在這樣一家公司裏當股東。當年他出售了全部的美鋼股票。
“科羅拉多罷工是洛克菲勒家遭遇過的最重大事情之一。”小約翰在許多年以後說。它是他生活中的一個轉折點,是脫離他父親的思想和洛克菲勒機構中的老人的意見,改變航向、破浪前進的轉折點。正當全國開始認識經濟民主的一些側麵時,標準石油公司奠基人的兒子已置身有關工人的自由主義的和社會意識的思想前列。小約翰從來沒有停止過這項目標方麵的工作。他從麥肯濟·金學來的東西,他的兒孫將從他那裏學去;他們會為自己采用小約翰·戴·洛克菲勒曾經發現的東西。他喜歡稱為“人類親屬關係”的概念。
人類親屬關係含有個人對生活其中所應負的社會責任。認識了和規定了自己當一名董事的責任,小約翰麵對自己當一位股東的責任毫無困難。因此,1925年印第安那標準石油公司董事長羅伯特·W·斯圖爾特上校,據說為了參與過的一件不誠實交易,在國會調查中遭受攻擊時,小約翰·戴·洛克菲勒作為一名股東,要求斯圖爾特作證和答複針對他的任何一切批評。斯圖爾特上校此時不在國內。他堅稱自己無辜,逃避調查了三年。
這次調查是臭名昭著的“茶壺蓋”醜聞的後果。一家稱為大陸貿易公司的掛名公司商訂過一份合同,向一位得克薩斯產油商以每桶1元5角的價格買進大約3300萬桶石油,以每桶1元7角5分賣給印第安那標準石油公司的中西部煉油公司和H·F·辛克萊擁有的大草原石油天然氣公司。國會調查委員會要知道這些利潤的下落,前後18個月期間裏利潤約300萬元,除了中間人每桶得2角5分外,絲毫沒有其他服務。
斯圖爾特上校最後於1928年2月2日在委員會麵前出現,避不答複有關大陸貿易公司的種種問題。他隻說他本人從沒有從這筆交易中賺到1元錢。小約翰要求他直截了當地答複。他自己就這個問題公開講話,出席調查委員會,以整個石油業受到對業務管理人員的正直或誠實產生懷疑所造成的影響為理由,支持調查委員會。
當其他兩個石油公司的頭頭承認1921年他們親自和斯圖爾特上校在紐約的一個旅館房間裏商談合同,大陸貿易公司得到的利潤已投資於“自由”公債,分派給四名主要的有關人士,即他們二人、斯圖爾特上校和策劃這筆買賣並充當大陸公司總裁的那位律師。
斯圖爾特上校當年4月被召作證。此時委員會業已查出斯圖爾特上校曾將價值75000元的“自由”債券存在一家芝加哥銀行裏,那些債券是和大陸公司買下的同一期的。斯圖爾特上校在證人席上以十分為難的姿態信口宣誓說,他一直為他的公司、印第安那標準公司交托保管這些債券。同債券一起存放在他保管箱裏的那份委托協議是用鉛筆寫的。
小約翰·戴·洛克菲勒要求他辭職。他予以拒絕。“我不能承認洛克菲勒先生有權為所有58000名股東說話,”他在一封致股東的信中說,“這決不是我的意圖……讓他成為我的前途和公司將來福利的唯一主宰。”
小約翰號召印第安那標準石公司的董事會要求斯圖爾特上校辭職,董事會予以拒絕。他要求就此問題召開一次股東特別大會,董事會又予以拒絕。董事會說他們支持董事長。
這是赤裸裸鬥爭的事實真相。因此公司的經營管理也存在問題,一名股東,甚至一位洛克菲勒,能有什麼辦法·當時小約翰隻持有公司45%的股權,另有5%是他的兩位姊妹委托他代管的,5%是洛克菲勒基金持有的。
公司創辦人的兒子領導了一次代表權的鬥爭來攆走斯圖爾特上校。他組成了一個委員會向股東們征集代表權,聘請了著名律師查爾斯·埃文斯·休斯當委員會的法律顧問。輿論在他的一邊。報刊指出,一名股東清算公司官員的個人誠實問題,這是第一次,因為這樣做影響公司前途。站在斯圖爾特一邊的大多數是工商業和銀行業領袖,還有比較保守的股東,他們爭辯說開除他會損害公司,因為,起初控告他藐視參院委員會,他被判無罪,隨後告他偽證,又被判無罪。
在授權鬥爭中間,斯圖爾特讓公司宣布發放5%股息,向此後不久就要投票的股東付出大約11600萬元,這一辦法毫無疑問對他的案件有幫助。社會上紛紛預言小約翰·戴·洛克菲勒這次授權鬥爭要失敗了。1929年3月7日在印第安那州懷汀召開的高度戲劇性的股東大會上,雙方受權代表都在武裝保衛之下到場。到會代表的8446120股股權中,小約翰的委員會贏得5519210股。斯圖爾特上校被他的股東開除了。
“采取的行動不需要什麼評論,”小約翰會後對報界說,“但是它澄清了一點,有思想的投資者對投資的永久和基本價值不僅以股息,而且同等程度地以管理者誠實和目的來估量。這次行動所以有意義是因為它強調這一信念,最高的道德標準在商業上正像在生活的其他關係上一樣必不可少。”
在生活方麵,小約翰當時決定向他所愛的姑娘求婚。這個決定是他於1901年經過四年考慮、躊躇和良心上反省之後才作出的。她叫阿比·奧爾德裏奇,是普洛維頓斯最開朗、最快樂和最得人心的初入社交界的少女之一,是靠自己成為百萬富翁的、美國參議院納爾遜·奧爾德裏奇參議員的女兒。他們倆的愛情始於小約翰在普洛維頓斯的布朗大學求學時期,畢業之後又平靜地繼續了四年。然而小約翰還是覺得真難作出決定。也許是出於恐懼,他怕這位輕快而得人歡心的姑娘會拒絕他,或者怕自己抑製著的個性不會和她的個性配合得很好。然而最後同母親商量之後,他專程到普洛維頓斯去求婚,被接受了。他高興地坐下來給母親去信,寫出了自己的感受:
我這些年的美好願望終於實現了,我一向放在心上要使她做我的妻子、我已愛她這麼久的唯一女子,雖然不敢相信這是比最真誠的和最深摯的友誼還深的感情。她已把她的愛給予我,以報答我的愛、我的生命和我的姓氏……她將在我十分驕傲,萬分驕傲地給予她的姓氏上增添新的光彩和榮譽。
1901年那場婚禮是件大事,1000多位客人光臨奧爾德裏奇家在沃威克的夏季住宅。蜜月是在波坎鐵柯山洛氏莊園上安安靜靜度過的。
年青的洛克菲勒夫婦住在波坎鐵柯莊園的一所隔離的住宅裏,但蜜月過後就和父母一起住在五馬路口五十四街上的城市住宅裏,一直住到在同一條街上的一幢九層住宅交付使用。
第二年,1902年夏天,老洛克菲勒在波坎鐵柯居住的溫特沃斯舊居著了火,舊居被夷為平地,使他不得不遷入莊園上的另一幢房屋,但是老洛克菲勒住在那裏似乎同樣舒服。他撂下兒子勸他替自己和家屬蓋一幢更合適的住宅的建議。他住的那幢房屋,對老約翰·戴·洛克菲勒來說,還不及房屋周圍的場地重要。眼看就要退休,他買下了那片土地——鋸木廠河和哈得遜河之間一個山脊上的17塊土地,坐落在稱為波坎鐵柯山的一個沒有歸屬的小村子裏,紐約市郊北約30英裏。後來在1893年遷入住宅,那是一幢雜亂無章的兩層樓木結構房屋,頂上有一個閣樓,原主姓溫特沃。使老洛克菲勒看上眼的是寬闊的走廊和陽台,以及滾滾奔流的哈得遜河、新澤西的懸崖絕壁和鋸木廠河流域提供給他的景色。早年的回憶長駐在他的腦海裏,他在一本稱為《漫憶人物和事件》的小書裏對這些作了脈脈含情的描寫:
“在紐約州波坎鐵柯山一所舊宅裏,許多年來我度過了一段段的時間,那裏美景醉人,我們能單純而寧靜地生活,我度過了多少歡樂的時日,眺賞哈得遜河那段十分有趣的河流的美景、樹林和大好風物……”
人們跑來以大塊小塊的土地向他求售,他全都買下。到19世紀末,莊園已擴大到大約1600英裏。一幢幢建築物被拆毀,一片片木籬被拿掉,房子從一處搬往另一處,一塊塊礫石被炸碎去鋪墊新的草坪和道路。大小樹木被起出,搬運和移植到石油大王認為它們應該長在的地方。和工人一起拚命幹重活,洛克菲勒以成為知識淵博的風景建築師而得意。早年荷蘭殖民者用來隔開農地和牧地的一堵堵古老的石牆,被原封不動地保留下來,可是隨後他又添砌了一些新石牆把舊的延伸出去。
這是個大興土木建設的時期,範德比爾特、惠特尼、卡內基和弗裏克等億萬富翁花成百萬元在紐約、紐波特、塔克西多公園和長島興建宮殿別墅。但是老約翰·戴·洛克菲勒卻寧願采取本傑明·富蘭克林的主張,過簡單生活,在“不鋪桌布的餐桌上吃自己的一碗麥粥”。而且他的兒子做到了這一點。
小約翰讓一家建築商行打圖樣,營建一幢大得足以容納洛氏全家和待產子孫的住宅,還有一些房間容納客人。父親對他的計劃點頭批準,可是從未下過開工命令。小約翰過一段時間才琢磨出通常很有決斷的父親為什麼避免作決定。“他不作決定的原因是,”兒子後來解釋說,“因為他對興建這樣大一所住宅猶豫不決,另外擔心會涉及的事務,可是另一方麵又不能提出蓋小一些,不夠容納子孫的房屋。因此我提議重畫圖樣,蓋一幢會充分滿足他和母親的需要,也足以招待他們可能要接待的客人。到此為止,不再增加麵積。此舉立刻得到父親批準,而且似乎使他放下不少心事。”
小約翰28歲時肩負起全部責任,監督新屋的設計和營造工作。他對自己所要的東西有一個設想,要蓋一所住宅既供父親使用,而且在父親去世之後也供自己使用,自己去世之後還供自己的孩子和孩子的孩子使用,當然還連同他們的家屬在內。
小約翰和建築師,後來和室內裝飾師一起密切配合,他找到一根4英尺長的細長折疊尺,用它核對房屋藍圖的尺寸。他對這根尺子喜歡到這樣的程度,以致往後幾年一直把它帶在褲子的後口袋裏。他把它用在洛克菲勒中心、殖民時期維廉斯堡、河邊教堂和其他無數的建築工程上。在小約翰·戴·洛克菲勒悠久的成年時期和他私人相識的人,都知道這隻4英尺長的尺子和他對它的愛好。正像發亮的銀輔幣對他父親一樣,它成了這個人的許多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