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洛克菲勒的散錢事業(2 / 3)

在遠南方一個火車站的一次偶然議論,引發洛克菲勒的另一番慈善事業。一個人指著一個肚子凸得大大的、畸形怪狀、悲慘可憐的人對另一個人說:“那個人的病狀是由於鉤蟲的傳染引起的。花大約5毛錢買藥就能把他的病治好,過幾個星期就能使他成為一個有用的人。”

這段話出自一位內行之口,他是美國公共衛生署的查爾斯·沃德爾·斯蒂爾斯博士,他在鉤蟲傳染病方麵已工作許多年,可是誰都把他的呼籲當作耳邊風。聽這段話的人是沃爾特·海因思·佩奇,一位雜誌編輯,一般教育委員會發起人之一。佩奇熱情洋溢地試圖提高南部的生活水準。

斯蒂爾斯解釋說,鉤蟲隻有1/3英寸長,通常在一個人赤腳在髒地上走路的時候,通過他的腳進入人體,寄生在小腸裏,孵出幾千枚卵,以它的毒液使此人衰弱。療法很簡單:幾劑麝香草酚使它鬆開鉤子,再服瀉鹽瀉一陣肚子把它打下來就行了。

佩奇帶著這位好心的大夫去見一般教育委員會的執行秘書布屈裏克博士。布屈裏克聆聽了他的敘述,帶著斯蒂爾斯去見蓋茨。蓋茨把洛克菲勒醫學研究所的弗萊克斯納請來,在斯蒂爾斯的資料被核實之後,蓋茨就跑去見小約翰·戴·洛克菲勒。洛克菲勒立刻拿出100萬元,成立了洛克菲勒衛生委員會。這個委員會起初在南方受到嘲弄。但是到1913年已有大約90萬人接受檢查,50萬受了傳染的人得到治療。到1927年,將近700萬人被治療獲愈:鉤蟲病在美國就不再是傳染病或危症。

洛克菲勒的慈善事業逐漸發展:醫學研究所、一般教育委員會、衛生委員會相繼運轉。他還想開創一項永久性的獨立的慈善事業,其捐款之巨可使被任命幫助經營這一事業的人自動地成為全國性知名人物。蓋茨和小約翰一起研究過其中種種複雜情況。這一計劃預想建立龐大的基金,工作範圍沒有限製,規模是世界性的,宗旨是資助和促進“觸及個人或社會的福利,解除不幸或悲慘生活根本”。到1908年3月,計劃已草擬出來,小約翰就再一次寫信給他的嶽父參議員奧爾德裏奇,此次是要他在國會裏倡議替洛克菲勒基金搞一份聯邦憑證。與1903年教育委員會迅速獲準不同,此次,聯邦政府正在對洛克菲勒和標準石油公司提出反托拉斯的訴訟。司法部長喬治·威克夏姆竭力反對洛克菲勒基金的永久計劃。他爭辯說,聯邦政府不能在法庭上很好地設法破壞洛克菲勒的財源,隨後又不能通過國會立法,使這筆財產“通過一小批人絕對控製1億元或更多的收入”而永久存在。塔夫脫總統同意他的財政部長的意見。

洛克菲勒的抗辯,在當時無濟於事。1908年的美國情感是劇烈反對洛克菲勒的。要使洛克菲勒基金成為法人團體的法案在一屆一屆的國會裏被束之高閣,一直到法案被撤消。洛克菲勒基金連同一張“促進全世界人類福利”的憑證,直到1913年5月才在紐約州立了案。小約翰當了第一任總裁,隨後成為以後23年的董事長,把自己的工作集中在加固基金的財務基礎上。原屬業務主管的一些繼任總裁證實了蓋茨要成為全國顯要人物的看法。其中兩位接著從洛克菲勒基金出去後充任了國務卿,約翰·福斯特·杜勒斯和迪安·臘斯克。當衛生委員會和勞拉·萁斯丕爾曼·洛克菲勒基金的工作由洛克菲勒基金吸收過來的時候,老約翰又在原來基金的1億元上增加了8300萬元。

應當說明的是,老洛克菲勒並沒有付出現款。他給的是股票和證券。這些贈予都沒有附帶條件。所有洛克菲勒的慈善機構都配備著知識淵博的理財人員和證券專家,而且盡可能靠證券收入生存下去,隻有在絕對需要這樣做的時候才能動用本金,這一點成了一項政策。因此,例如得到1828511萬元捐贈的這筆洛克菲勒基金,在這些年頭裏已支出1億元以上,其總資產至今仍居僅次於福特基金和約翰遜基金的第三名。

洛克菲勒基金從1913年起所作捐贈的範圍、廣度和複雜性,足以寫成好幾部書,它們給人的印象是一個賢明而造福於人類的超政府在從事工作。事實上,美國政府在20世紀後半葉辦理的衛生、教育和福利事業,看來許多是洛克菲勒在本世紀前半葉發軔為先驅的。首先集中在疾病這一“全人類的公敵”上,基金資助一些大夫和醫學研究人員向疾病作戰:六大洲52個國家中的鉤蟲病,全世界所有熱帶和亞熱帶地區的瘧疾,南美洲和非洲的黃熱病。這些科學家和大夫的工作業績是為現代人解除了這些疾病的災禍。從健康和疾病這一領域,轉而集中力量在世界各地饑餓和糧食供應上。由基金資助的一些出類拔萃的科學家,發展了玉米、小麥和大米的新品種,它們對全世界一些不發達國家的經濟和福利提供幫助。它繼而資助科學工藝方麵的拓荒工作,在加利福尼亞州的芒特帕洛馬山建造了世界上最大的天體望遠鏡,在加利福尼亞大學裝置了有助於分裂原子的回旋加速器。在1600多名由洛克菲勒基金為其負擔費用的洛克菲勒研究員中,有J·羅伯特·奧本海默、恩裏科·弗爾米、阿瑟·康普頓、亨利·史密斯和其他一些人。

這些巨大的事業一樁也不是生來就發育齊全的。洛克菲勒基金在領到憑照的時候,開始隻有兩個人,小約翰·洛克菲勒當總裁,傑羅姆·K·格裏恩當秘書,在百老彙路26號一間圍起來的小辦公室裏工作,室內有一個四屜文件櫃。每一事例的最初工作是找到一些工作人員、專家,去指導洛氏計劃要辦的慈善事業從小約翰踏進洛氏辦公室那天起,直到他父親去世止,兒子在長輩的各種事務上負起越來越多的責任。父親要他憑經驗揣摩學習,並且自始至終支持他。他從不出給他任何授權書,然而兒子知道,父親指望他不用商量在大大小小的業務往來上簽父親的名字,下麵小簽自己姓名的縮寫。“照你認為正確的去幹,約翰。”是父親對兒子提出的問題最頻繁的答複。有問題時,他就給予教導,可是決不指揮兒子做這件事或不做那件事。當小約翰在華爾街初期辦事,蒙受恥辱,被人在保證金賬上騙走大約100萬元時,父親傾聽了兒子解釋這次慘敗的每一細節,隨後簡單地說,“好吧,約翰,不要發愁。我會叫你渡過難關的。”僅此而已。對往事沒有一句責備的話,也沒有關於將來的警告。兒子卻永不忘懷父親是怎樣處理這一局麵的。

在那些年頭裏,在這兩個人之間建立了一種互相信任、互相欽佩、互相忠誠的深深的感覺。兒子有意識地仿效父親的生活、工作習慣。老洛克菲勒則倒過來一再以感激的心情答複他。他於1918年寫信給兒子說:“此乃上蒼的恩賜,曾經把你的生命保留下來,在我卸下責任時擔起這些責任來。早些年我沒有能預料到這些責任會變得如此重大,我也沒有能夢想到你竟已如此迅速而令人滿意地起而迎接它們,而且在我在交卸這些義務時仍在往前走。在我能對你說的一切以外,我表示欣賞,我表示感激。”

隨著洛氏主要慈善事業洛克菲勒基金、醫學研究所、衛生委員會和一般教育委員會的發起和推進,老洛克菲勒把注意力轉向合於邏輯的下一步。開始把洛氏家產及其義務移交給兒子的時機業已來臨。在父親的辦公處工作的那些年頭裏,小約翰已表現出他對執行家族工作方麵所做的準備。從1917年開始並且在以後五年期間繼續進行,老洛克菲勒把家產不加附帶條件地移交給自己的獨生子和繼承人。他並不一下子全移交給他。他把家產移交給兒子的方法是和他的其他一切施舍相似的。收受者首先必須證明自己配領這份錢,隨後分階段給予這個人。然而這一切幹得很簡單,很直截了當。老約翰1917年78歲時,兒子43歲,他準備卸掉那些責任,處理自己的財產和處理向他提出的財務援助責任,他覺得二者往往有很大衝突。接近80歲時,他想簡化他的生活,多打些高爾夫球,盡情享受輕鬆愉快的晚年,和不追求自己錢財的老朋友講講話,施舍一些銀角子去結識新人,在下午坐汽車出去兜風時讓人上來搭便車,以使能知道一些自己不接觸的事物。

他於1917年設置的信托基金,以贍養兩個還活著的女兒,伊迪絲·洛克菲勒·麥考密克和阿爾塔·洛克菲勒·普雷恩蒂斯以及她們倆的家屬,隨後開始把其餘的現金、紅利支票、股票、債券和房地產交給小約翰。有如他所解釋的,“我生前和在遺囑裏立下贈予約翰的禮物是我的願望促成的,我希望他像過去一樣為人類的福利去使用我的財產,而且我知道他將繼續這樣使用。”每一次贈予都以一封簡短的信宣布,遠不及任何父親寄每月的生活費給在大學念書的兒子寫的信那樣大吹大擂。

小洛克菲勒從來不把父親的那些贈予視作理所當然。每次送來一筆,對他來說,父親對他還繼續信任。贈予並沒有特殊的形式。似乎老洛克菲勒在隨時檢查公文包裏的股票、債券、股息和房地產,他把要放棄的那些送到兒子那裏去。這些慷慨贈予是一次送一筆,並不許諾以後還要送。

這些贈予或移交財產的信件一直繼續到11月份,11月的第一周70萬元,一周之後是100萬元,三天之後又是100萬元,隨後50萬元,隨後又是50萬元。下一個月,父親送交兒子一些紐約州的債券和紐約市的公司股票,麵值2068元。兩個月之後又送去統一煤公司的股票111135股,價值在900萬元以上。

到1922年年底,已83歲的標準石油公司的創辦人老約翰·戴·洛克菲勒已移交給兒子的財產和證券,按當時市價計算大約在4億元以上。

就任何人知道的事來說,這些贈予和贈予的方式,如果父子之間曾經討論過,也是絕無僅有的。他們倆的私人關係如果不說拘謹,也是含蓄的。他們倆肯定互相親愛,彼此關懷,但是他們倆不是當麵提出情感問題討論的那種人。寫信這一文雅的藝術是用來作為一種交換信息的手段,不使任何一方感到發窘。

因此,小洛克菲勒和他的妻子阿比於1921年去周遊東方的時候,他趁此時機寫信給父親談起他們最近一次去看父親的情況:“在我們動身之前去看您的那一個夜晚,靜悄悄地和您呆在一起吃飯,對我來說是和我們聯係在一起的最幸福的事件。您那簡單、深愛而溫柔的祝詞將永遠珍藏在我的記憶之中,可是您決不會知道,您的日常生活曾多麼深深地影響我的生活,您的生活如此仁慈、樸素、無私而慷慨,同時又如此堅強,如此勇敢和如此容忍。那天夜晚離開波坎鐵柯的時候,我想到,這是我以往從來沒有想到的,在我生活上有這樣重大影響的,不是您以勸導或告誡的方式對我說的話,作為二者都是非常稀有的,而是您自己樹立的榜樣。”

到過老約翰·戴·洛克菲勒家裏的每一個人,離開時總懷有一種對他的沉著、忍耐和簡樸的敬畏感。他那沉默寡言而假裝出來的自信仍不減當年。似乎他對人生看得平淡,在享受晚年簡單的歡娛,把一年的大部分時間花費在氣候溫暖的佛羅裏達州奧爾蒙德海灘,在禮拜堂裏和街上與人聊天。他從來不喜歡回頭看、重溫或抱怨往事。62歲時,他買下了新澤西州萊克伍德那裏的一個舊俱樂部會所和75英畝土地,以便每年能多玩幾個月高爾球。79歲時他買下了佛羅裏達州奧爾蒙德那裏的“窗扉”,那是一所有灰色瓦頂牆和許多大窗子的住宅,他像早年在波坎鐵柯一樣美化庭院和修造新的陽台和平台,以便觀賞哈利法克斯河而不是哈得遜河的壯麗景色。但是他保留著他44歲時買下的紐約股票交易所裏的那個席位,以便買賣股票。

標準石油公司創辦人約翰·戴·洛克菲勒逝世。時間是一個星期日的早晨,他毫無痛苦,不知不覺地平靜去世,享年97歲。

盡管他是高齡,他的去世還是出人意料。他的身體已經虛弱,體重不到100磅,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坐在輪椅上,並非因為他殘廢不能動彈,而隻是保養他的氣力。就在一星期前他還到牙科大夫那裏去接受過半年一次的常規檢查,接待朋友和訪客。三天以前,梅裏岱博士檢查過他的身體,認為不用擔心,還用電話向波坎鐵柯山上的小洛克菲勒作了報告。這位大夫說,他父親的狀況“和尋常一樣好”,他“歡暢而高興地照顧他每天的書信往來,對當天的新聞和大事表示敏銳的興趣,而且每天坐汽車出遊長長一段路”。最後一個星期六,他還在花園裏曬太陽,和司機的8歲女兒露西爾·弗拉斯加閑聊,向她保證“明天見”。可是當夜他對他的秘書沃德·麥迪遜承認“我很疲倦”午夜之後不久,他從睡眠轉入輕微昏迷狀態,僅僅在下午2點鍾起床一次,叫他的貼身男仆約翰·約爾第“把床抬起一點點”。這時候大夫已經來到,但已毫無辦法。

在家具稀稀拉拉的大臥室裏裝有氧氣和一些醫院設備,在床邊是他的大夫、一名夜班男護士、他的貼身男仆和範尼·埃文斯夫人,她是他的遠房堂妹,自從他的姊姊露西1915年去世以來,她一直愉快地當他的管家、同伴和招待客人時的女主人,替他服務了16年。

死亡的正式原因是鞏膜心肌炎——心肌硬化,或者簡單地說是高齡。在死亡證上,埃文斯夫人在他的職業欄上填上“股票交易所成員”,業務是“買賣股票和債券”,死者最後供職日期一欄埃文斯夫人說是“到死為止”。

在波坎鐵柯山,這一消息是泰然地接受的。他的兒子決定在基庫伊特的住宅裏舉行一些簡單的家庭私人儀式,傳信叫他的六個兒女回家參加喪禮,其中四個就在紐約地區。納爾遜在巴拿馬得到通知,剛下飛機,就有人告訴他“馬上給家裏掛電話,你父親去世了。”小約翰分發兩份相同的海底電纜電報給兩位姊姊,她們一個在倫敦,另一個在瑞士:“在僅僅幾小時的虛弱後,老太爺已於今日清晨逝世。他死得和他活著一樣安詳愉快……約翰。”

在“窗扉”那裏,23名男女雇工,加上幾位親密朋友,集合起來舉行了簡短的宗教儀式,隨後把屍體裝在一口簡單的木棺材裏。移送到掛在開往紐約列車上的臥車裏。

兩天之後的初晚,火車駛離塔坦克敦的一條側軌上。洛氏全家和少數鄰居站在長得高高的荒草叢中等待棺木卸車,裝在一輛靈車上,駛行蘭英裏路回到洛克菲勒家的莊園。

莊園的14英尺高的意大利式的大門被關鎖起來,不讓公眾和報刊記者入內。第二天,在主宅的中央大廳裏,全家和大約300名雇員在早晨11點鍾參加又一次簡單的喪儀。哈裏·埃默森·福斯迪克牧師念誦聖經,教堂風琴手哈羅德·米裏甘用老洛克菲勒心愛的皮管風琴彈奏讚美詩。11點鍾,標準石油所有的辦事處、煉油廠和衛星公司,同時停止工作五分鍾,向石油貿易的創始人致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