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山下,一抔荒塚,一個十七八歲的素衣少年,跪伏在墳前,淚灑前襟,紙幡在風中呼啦啦的響著。
由於受到黃巢領導的起義軍的沉重打擊,曾經輝煌至極的大唐王朝最終選擇了滅亡。從此,華夏的一統江山就像老和尚的百衲衣一般被分割的七零八落。
此時,北方是剛剛興起的契丹國。中原地區則正處在後梁、後唐、後晉、後漢、後周五代時期,朝廷頻頻更替的時代,統治中原的朝廷是原大唐王朝將軍石敬瑭建立的後晉王朝。南方則有近十個朝廷並立,此時的姑蘇城屬於南唐國土。
素衣少年叫郭寶玉。老父親臨終前的話又在少年的耳邊響起:“玉兒,我這一生四處漂泊,感觸頗深的是:人處亂世當文武兼修。文而不武,不能保其身;武而不文,則往往會妄殺無辜。”一想到老父親臨終時滿臉悲憤,少年禁不住又落下兩行淚來。
寶玉是渤海郡浮陽人士,自幼隨父雲遊,不想父親染上風寒竟一命嗚呼。寶玉的父親本是一位滿腹經綸的儒生,誰知命運弄人竟屢試不中。父母為其張羅了一門親事,新娘子既美貌又溫柔賢惠。後來寶玉來到這個世界上,一家人雖然生活不太富裕,倒也其樂融融。然而,好景不長,一日儒生攜妻兒踏青,好不興致。正當一家人遊興正濃之時,從樹林中衝出幾個強人,見儒生之妻生得美貌,歹心頓起。妻子不甘遭受淩辱,在與賊人撕扯之機,一頭撞向身旁的一棵大樹,當即身亡。儒生幾欲拚命,但怎忍心繈褓中剛滿周歲的嗷嗷待哺的兒子,眼睜睜看著幾個強人揚長而去。
其時,中原地區正處在朝廷頻繁更替的年代,戰亂連連,強賊四起。此時的儒生欲告無門,無處伸冤。從此儒生心中生出一個信念,待兒子長大成人,必須將其培育成一個扶貧濟困、除暴安良的人。在郭寶玉五歲那年,毅然變賣家產帶領兒子四方遊曆,拜明師,尋高友,盼望著把兒子打造成一個能文能武的人才。怎奈這寶玉生不逢時。此時,學文者皆欲求官進爵。練武之人或殺人越貨,或練就一身本事貨與帝王之家,謀求功名;更有甚者,揭竿而起欲求一方霸業。鄉野之中很難訪到濟世明師。
那儒生癡心不改,經曆過北疆的風雪,領略過大漠狂沙,穿越過嶺南的叢林,艱辛的步履踏遍萬水千山。寶玉倒也沒有辜負父親的一片苦心,又加上天性聰穎,日夜苦學,竟能博采眾家之長,練就一身過硬的文武本領。
寶玉又向父親的墳丘,拜了四拜,抹了一把淚水,此時已是萬念俱灰,跌跌撞撞地奔下山去。
寶玉懵懵懂懂下得山來,也不辨方向發足狂奔,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一條大河攔住去路。
正值深秋,夕陽晚照。遠遠望去,江邊上的楓林正紅,煞是好看。寶玉心情十分沮喪,哪有心情欣賞這醉人的風景。行走之間,忽見一枚紅葉在江中猶如一葉扁舟順水漂流。郭寶玉正是百無聊賴,眼睛盯住飄零的紅葉,沿岸而隨。還沒走出幾步,忽然被一塊大石拌住跌了下去。如果是在平常之時,腳下一塊大石他豈有看不見得道理?即使在急行中被石頭拌住,憑著郭寶玉目前的功夫或一腳踢開,或在身子將欲落地之時,一擰身軀就能泰然站立,自然也會安然無恙。此時心情極度沮喪的郭寶玉絲毫不顧,任由身子重重地跌下去。此時,天色已黑,遠遠望去,江水粼粼,漁火點點。寶玉靜靜地躺在衰草叢中,一陣困乏襲來,不知不覺昏然睡去。
深秋的江邊氣溫很低。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忽然一陣風吹來,寶玉不禁打了個冷戰,從夢中醒來,一想到自己竟落得如此地步,不禁長歎一聲:“唉,天地之大,竟無我郭寶玉棲身之所。”
“小夥子,為何如此悲觀,可是有什麼難事嗎?不妨到船上來,飲上三杯,一解心中惆悵如何?”寶玉抬起頭來,隻見離自己不遠的河麵上,停泊著一隻漁船。一點漁燈閃爍著昏黃的光。聲音是從船上傳過來的。寶玉還沒有答話,隻聽嘩嘩的水聲響處,漁船已經向這邊駛了過來。
寶玉正覺得一人孤單寂寞,盼著與人傾訴一番,也好排泄心中的苦悶。見船家移船相邀,站起身來,身子一躍便輕輕落到幾丈以外的船頭之上。“好功夫。”船家一聲喝彩。
寶玉隨著船家矮下身進了船艙,漁燈閃爍處,擺著一張二尺見方的桌案,一壺老酒,一碟青豆,一隻空樽。想來這船家正欲獨自小酌,忽聽岸上的歎息之聲,故相邀共飲。
“年輕人,請坐。”漁家道。借著搖曳的燈光,寶玉見漁翁約有近四十年紀,三縷長髯,頗有幾分儒雅。“見年輕人眉宇緊皺,似有不盡之煩惱。說來聽聽,看看小老兒是否能為你分擔一二?”說著舉起酒壺先給郭寶玉滿了,左手執壺,右手食指和拇指一撚,竟憑空多了一隻酒杯,手法快捷無倫。寶玉心中一驚,眼見中年漢子如此身手心中好生羨慕。
寶玉心道:“遠離故土,心緒惆悵,也許能說與你聽聽。但我父母雙亡,心中愁緒萬千,你又能分擔什麼?”
隻是心中悲痛萬分,舉目無親,眼見此人一臉和善,舉起酒樽一飲而盡。一杯酒下肚,再也抑製不住自己的情感,把滿肚的苦水盡數抖落出來。那漢子聽完寶玉帶著淚水的敘述,好久才長歎一聲道:“同是天涯淪落人哪!唉。”舉起酒樽也是一飲而盡。
寶玉心道:“敢情此人也是和我一樣,父母雙亡流落異鄉。”想到此處脫口問道:“您的老父親也葬在這姑蘇山下嗎?”
漁翁搖了搖頭,險些被眼前這個少年幼稚的問題逗笑了。擺了擺手道:“非也,非也。我叫趙博雅,本是大漢渤海郡人士,上有老父老母,下有一雙兒女,一家人全靠我和拙荊操持,雖說生活並不寬裕,但是一家人其樂融融,倒也算得上安逸。哎,真是天有不測風雲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