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曆刹那的驚駭與絕望之後,鳳驚華那顆已經被錘打過無數次的、異常堅韌的心髒,迅速平靜下來。
她的眼裏慢慢浮起血絲。
這些血絲,就像她內心噴湧的憤怒與不甘,蔓延開來,布滿她的雙眼。
幽幽的火光中,她雙目赤紅,透著岩漿一般的氣焰與熱度,仿佛欲把一切融化怠盡。
又是巴信!
這個陰魂不散,仿如惡鬼纏身一般的巴信,終結和摧毀了她所有的努力與夢想。
她最愛的人,最重視的人,她最大的夢想,都因為他的臨陣一腳而化為虛無。
她絕對不原諒這個男人!
死就死吧,但她一定要拖這個男人一起死!
就在這裏,就在這個時候,賭上她的一切,包括來世的靈魂!
巴信盯著她,從出現開始。
她眼裏的憤怒與殺氣,強烈到宛如七月午中的太陽,能融化所有的冰雪。
普通人一定承受不住她這麼駭人而內斂、強大而無形的氣勢,但是,他一點都不怕這樣的目光。
他甚至覺得這樣的目光,太美,太耀眼,令他無法移開眼睛。
他甚至控製不住自己的雙腳,慢慢向她走去。
然後,他就站在鳳驚華的麵前。
他的臉上沒有得意,沒有傲慢,沒有嘲笑,沒有輕視。
隻有注視,專注的注視。
“鳳驚華,”他說,聽不出什麼明顯的情緒,“你走不了,絕對走不了。”
眼前亮光一閃,鳳驚華手中的匕首已經架在他的脖子上。
“是啊,我絕對走不了。”鳳驚華獰笑,也似惡魔,“但我一定會拖你下地獄。”
“一起下地獄嗎?”巴信對脖子上的匕首絲毫不以為意,笑,“真是不錯的主意。有你陪著,地獄應該也不會無聊。”
鳳驚華道:“嗯,到了地獄之後,我再跟你算帳。”
“但你其實不想下地獄吧?”巴信微抬下巴,點了點,“你其實想的是回到對岸吧?”
“沒錯。”鳳驚華全身散發出死亡的氣息,“但你一定不會讓我們過去的,是不是?”
這還用問嗎?
她的父親一定會死的。
巴信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她的父親,真沒有比這更令她想毀掉一切的怨恨了。
“不一定。”然而,巴信說出來的,卻是令眾人想洗耳朵的三個字。
鳳驚華微微一怔,幾乎就動搖了,但她隨即就眯起眼睛:“那麼,你要如何才放我們過河?”
她不相信巴信會放過他們。
但她還是要問。
她死了不要緊,但是,父親、哥哥、陰九殺絕對不要死--她不要他們死。
他們若是死了,她縱然活著,也不過行屍走肉罷了。
如果他們非死不可,那她至少要與他們一起死。
否則,那樣的人生,悲慘到她寧可不曾活過……
“很簡單。”巴信盯著她,淡淡的道,“你留下,他們走。”
所有人--鳳驚華這邊的人,都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風雪太大,他們聽錯了吧?
巴信怎麼可能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這簡直比火光和巴信突然出現還嚇人,嚇得他們都在懷疑他們其實隻是在做夢了。
鳳驚華也震驚不已。
她被驚得連續眨了好幾下眼,手中的匕首差點掉在地上。
“你……說的是真的?”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