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借公報私當場點眼 撫棺痛哭別有傷心(2 / 3)

且說思中丞每天公事看完,風雨無阻,必要上會館去敘天倫之樂的。鬧得滿城風雨,舉國皆知。就連那位製軍與夫人耳朵裏頭也刮著些風聲。不過在他們仕宦人家,唯恐鬧穿了,難為情。暫且裝聾做瞎,打算製軍病輕一些離開蘇州,也就算了。獨有思中丞自以為做得縝密,無人得知,仍是天天往來不斷。製軍夫人卻暗加防範了許多。這日活該有事,製軍的夫人受了些感冒,用過晚飯回房休息。製軍要姨奶奶來陪伴,叫老婆子去了半天沒見人來。在床上等得不耐煩起來,就扯著喉嚨叫開了。驚動他的夫人,聽見老爺大呼小喚,便翻身起來,問小丫頭:“老爺叫喚什麼?”小丫頭道:“聽見張媽說,老爺叫姨奶奶,找了半天,不知道姨奶上那裏去了?八分是老爺等得不耐煩,自己喊呢。”夫人連忙問二爺走了沒,小丫頭道:“二爺吃完飯,究沒看見,大約是回去了。”夫人道:“你出去查看查看。”小丫頭答應去了。夫人又喚貼身一個姓祝的老婆子來說:“老祝,我今天因為有點不舒服,大意了一點,沒有防得,到就不見了。沒有別地方去,你趕快到西院子那些什麼四方亭船廳上去,包管一找就著。”祝媽笑著往西院子走去。小丫頭由外麵跑進來說:“二爺的轎子還擱在轎廳上呢!火把烘烘的,多少人都伺候著二爺呢。”夫人點頭不語。祝媽躡手躡腳,癟著嘴走近夫人身邊,靠著耳朵咕噥個不了。隻見夫人臉上猶如貼上一張白皮紙,氣得發抖,伸腳下床,趿著鞋子,在衣架上取了一件長衫披在身上,也不叫人,一手扣著鈕子,一腳踏出房去,徑向西院子那邊小門走去。祝媽同小丫頭跟著後麵走來。夫人走至耳門口,便不踏出門限,閃身站在黑暗地方,反背著手,歪著頭向外去聽。有極膩極低聲音同輕輕的腳步聲由西院出來。走近耳門口,又有一種不堪入耳的聲浪。那一個腳步聲就由甬道一直走了出去,一個窈窕影子閃進耳門,飛向上房走去。夫人躲在黑暗地方看得明白是那人。趕著後頭,去伸手向前扭住那根黑而且亮的毛鬆鬆的辮子,兜過頭來,一連幾個嘴巴。罵道:“騷狐狸,你還有臉跑進來!”嚇得這如花似朵,巫山行雨歸來的神女不提防半路上遇見了凶煞,猛然看見是夫人抓住了帽辮,便拚命地掙脫,一溜煙回到自家臥房。心裏還不住地似小鹿兒跳個不止。關上房門,坐著出了一回神。想起從前在天津堂子裏的時候,何等逍遙自在。自從贖身出來,拘拘束束、沒有自由過一天。好容易得了多情多義的二爺,貼心貼己。雖然說是露水姻緣,卻也勝過那天生佳偶。隻恨生成薄命,由愛生魔。忽被母夜叉撞破,敲辱一頓。原是自己事情做錯,怨不得人家。然木已成舟,悔不轉來。公館中上上下下,許多家人、老婆子,明天傳揚出來,叫我怎樣為人?思來想去,越想越不是計。窗外忽然一陣冷風吹著身上,打一個寒噤,毛骨眼覺得一根一根豎起來。桌上的洋燈來被這陣風也吹得要明不滅。幾隻玻璃花插內花的影子顫搖搖地在窗帷上亂晃。牆上掛著一麵油畫小照,像對著自己要哭出的樣子的。其實那畫兒上的像怎麼會能對著人要哭,都是人想入魔道,故有這些現象。若照舊套頭小說上做來,必定有什麼鬼魂出現,要尋找替代,種種的不經之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