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正的夢想3
12.紅色運動服
周小正開始講究穿著,注意自己的形象了。剛進學校的第一年,從語言到形象,他都是個不折不扣的山裏娃。這一年以來,經過吳春香的輔導,他的語言與城裏人沒什麼區別了,現在的主要任務是改變形象。好在吳春香給他提供了經濟上的有利條件,給他買了皮鞋買了西裝,還給他買了運動服買了回力網球鞋。星期天他穿上西裝皮鞋,用摩絲把頭發梳得光亮光亮,一出門就顯得瀟灑帥氣,弄得路上的女生們都要盯他幾眼。周小正很高興,從女孩子的目光裏他找到了自信。他總是暗暗地跟蹤鄭強,鄭強到圖書館,他也跟到圖書館;鄭強到大操場看球賽,他也到大操場看球賽。因為鄭強到哪裏,陽麗敏就肯定在那裏。有幾次,陽麗敏看到周小正,忍不住笑著誇他幾句:“小正你會收拾啦,瀟灑漂亮多了。”
周小正便衝她抿嘴笑笑。
鄭強瞧他一眼,不滿地皺起了眉頭。
周小正在心裏樂了,你不高興了,是吧,還有你不高興的日子來哩,到底鹿死誰手,咱們走著瞧。
運動服和網球鞋是周小正主動向吳春香提出來的,當然不是直接問她要。那天在後山的涼亭裏,學完普通話課程後,周小正有意無意地說:“我要是穿一身紅色的運動服,穿一雙白色的網球鞋,像不像個運動員?”
“像,肯定象個優秀運動員!”吳春香馬上接口肯定。
下一周這時候再來涼亭時,吳春香手裏就多了一個大塑料袋,一套嶄新的紅色運動服和一雙白色回力網球鞋就擺在了周小正麵前。
當然,每次臨別時兩人都要擁抱親吻,隻不過一個是癡心,一個是心懷鬼胎罷了。
拿到運動服的第二天一大早,周小正就穿到身上,到校園裏跑起步來。當然,他跑步的路線是經過精心研究的,每天早晨都看到陽麗敏跑步,就熟知了她跑步的路線,他就逆著她的路線跑,這樣,一個早晨就能碰好幾次麵。
在花壇門口,碰上迎麵而來的陽麗敏。陽麗敏穿著一身大紅運動服,白色的網球鞋,麵若桃花,輕輕舒展著兩條柔軟的手臂跑過來。
周小正迎上去,叫一聲:“陽老師好!”
陽麗敏朝他笑笑:“小正你也跑步呀!”
“向老師學習,鍛煉身體呀!”周小正回答。
再一次見麵時,兩人互相笑笑,揮揮手。
周小正注意到,陽麗敏每次看他時,洋著笑意的眼睛好像有新的內容。周小正不知道這是不是愛情的表達,不過,他相信隻要自己堅持不懈,總會有希望的。
這段時間,他寫了大量的愛情詩,除了在《新潮》上發表一些外,隔不幾天他就要拿著詩稿去找陽麗敏請教。陽麗敏總是熱情地與他探討,提出自己的意見和看法,偶爾也會寫幾首詩,拿給周小正看。周小正如獲至寶,一定要拿到《新潮》的示範欄裏發表。總之,兩人之間的友誼似乎已超過了一般的師生關係。不過還不能說是愛情,因為在周小正和鄭強之間,陽麗敏更關注鄭強,連續推薦了鄭強的幾個短篇小說到地、縣文聯的刊物上發表。對他的感情和友誼也明顯比周小正深。隻是後來發生的一係列事件才改變了陽麗敏的態度。
這天黃昏,周小正又按約來到了學校後山,吳春香早已在涼亭裏等他。
吳春香把周小正拉到石凳上坐下,埋怨地說:“小正,這麼長時間了,你怎麼一首詩都不給我寫?”
周小正笑著說:“我怎麼沒寫,我天天在寫詩,我寫詩都是給你呀。”
“鬼話!”吳春香氣嘟嘟地從衣袋裏掏出兩張紙,給周小正,“看,人家又給我寫詩哩,你難道不嫉妒?難道不怕我接受別人的愛情?”
周小正展開一看,原來就是陳衛兵抄的他那兩首愛情詩。他故作驚訝地說:“這兩首詩寫得蠻不錯嘛,聲聲有情,字字含愛,真可謂赤膽忠心……”
“周小正!”吳春香一拍石桌,大喝一聲,打斷周小正的評論。
“哦!”周小正嚇了一跳,抬頭望著她。
“小正,你難道還不明白我的心嗎?”吳春香的聲音軟了下來,“我要不是全身心地愛著你,想著你,我會把這些東西給你看嗎?”說著,她抓過那兩頁詩稿,幾下就撕得粉碎。
“其實,我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好。”周小正低下頭,“天底下比我好的人多得很,你何必吊死在一棵樹上呢?”
“你……你……”吳春香生氣了,指著周小正叫了起來,“好個周小正,你看我不上了,想另攀高枝了是不是?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打陽麗敏的主意,經常鬼鬼祟祟地跟在她身後跑,告訴你,別想扁了腦殼,你一個大山裏出來的窮小子,她會看得上你?你比得過人家鄭強?就算你鬥過了鄭強,她陽麗敏看上了你,我也不會讓你得逞!別忘了你的身上穿的是誰給的,你爸爸住院的錢是誰給你的。”
周小正嚇得打了個寒噤,瞪著一雙眼睛呆呆地看著吳春香。
吳春香有點害怕了,她揉了揉他的手掌:“小正,你沒事吧?我也是迫不得已才說這些話的。”
周小正回過神來,笑了笑,說:“春香,你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也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吳春香望著他。
“每周六的晚上,都有一輛黑色小轎車來校門口接你,那個禿頭中年人是誰?”周小正盯著吳春香問。
吳春香一下子呆住了,臉色刹時變得煞白,半天沒有吭聲。
“能不能告訴我?”周小正追問一句。
吳春香緊緊抓住周小正的手,渾身顫栗著說:“好,小正,我告訴你,那是地區一個姓王的局長。”
“他接你去幹什麼?”
“他們局每周六晚上都要舉辦舞會,需要找些女舞伴,我也是通過朋友介紹結識他的。”吳春香解釋。
“跳舞要跳一整晚嗎?據你們寢室的人說,星期六晚上你通常一整晚不歸。”周小正冷冷地問。
吳春香移過身子來,坐到周小正身邊,撲到周小正身上將他緊緊抱住,哭著說:“小正,我也是沒辦法呀,我身上穿的、用的,你身上穿的、用的,所有的錢都是他給的。我們很快就要畢業分配了,如果沒關係,我們畢業就得分開,也分不到好單位,他答應幫我們找一個好接收的單位,還保證可以將我們倆分到一起。我……我是為我倆著想啊!”吳春香將頭埋在周小正懷裏,嚶嚶地哭著。
荒唐!周小正在心裏罵著,拿自己的人格、尊嚴去交換肮髒的金錢和那還看不見的前途,不是很可笑麼?就是得到了那所謂的前途,自己的靈魂一輩子能得到安寧麼?可他知道吳春香的脾氣,此刻絕對不能同她鬧翻,鬧翻了她說得到做得到,畢竟自己穿了她的衣,拿了她的錢,有愧於她呀!想了想,他拍了拍吳春香的肩膀,說:“春香,時間不早了,我們下山回學校去吧。”
“你……你恨我麼?”吳春香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周小正。
“現在談什麼恨不恨。”周小正扶著她往山下走,“有些事情你得讓我好好想一想。”
在山下分手時,吳春香恢複了平靜,她在周小正臉上吻了一下,說:“小正,我警告你,你千萬別想拋棄我,否則,你會後悔一輩子的。”說完,轉身便溶入了夜色之中。
“這可惡的女人!”周小正在心裏咒罵著,往校園裏走。怪誰呢?誰叫你穿她的衣,穿她的鞋,拿她的錢?他又想起上個月弟弟寫來的那封信。弟弟在信裏告訴他,爸爸帶著病體上山收玉米,不料摔了一跤,把腿摔斷了,送到醫院住院了,賣了家裏的豬湊醫藥費,還差500元。問哥哥能不能幫著想想辦法。周小正拿著信急得團團轉,無法可想,在一次約會時同吳春香講了這事,不料隻過了幾天,吳春香就將500元錢送到了他的手裏。他當時好感動啊!可誰能想到這是肮髒的錢呢?周小正心裏懊喪極了。
回到宿舍裏時,周小正看到陳衛兵一個人捧著一本小說在看,便問:“你晚上沒出去?”
陳衛兵把書放下,懶懶地說:“出去沒意思。”
“你沒去找吳春香?”周小正故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