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大齡剩女+失戀+白血病=我想離開(3 / 3)

“所以說你眼角那兒不是黑眼圈而是煙熏妝?”

聽了薛林溪的話,我下意識地摸摸臉頰,不明白為什麼我爸媽都沒注意到的事情他注意到了。他一直不說話,等著我的答複,我隻好說:“哦,那是因為我是反應性抑鬱症患者。”

“什麼?”他顯然愣住了。

“反應性抑鬱症又稱心因性抑鬱症,是由強烈的精神刺激或持久的精神緊張等應激因素作用引起的。臨床表現以突出的抑鬱情緒為主要特征,同時也存在認知、行為和軀體調節功能等多方麵的障礙,失眠是其症狀之一……咦,還沒明白嗎,因為我最近失眠了。”

“嗬嗬。”他滿臉寫著“顧盼盼就是一白癡”。

“薛總,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了。”我根本不想見到他。

“嗯--你身體檢查怎麼樣?”

他看起來就是隨口一問,估計是想體現自己多麼愛民如子。他問得敷衍,我回答得當然更敷衍:“沒事兒,好……”

最後幾個字我並沒有說完,因為有個籃球就這樣砸中了我的臉!幾個中學生一邊道歉,一邊來拿籃球,很沒有誠意地讓我原諒他們的無心之失。我對他們燦爛一笑,然後把球往遠處用力丟,他們頓時傻了眼,急忙去追籃球,薛林溪皺著眉看我:“他們也不是故意的,你何必……”

我打斷了他的話:“不是故意的就一定會被原諒嗎,這個世界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嗬,照你這麼說,無心殺人的殺人犯也不該被判刑嗎?”

我知道自己就好像吃了火藥一樣,可是我根本控製不住自己滔天的怒火。他的神色更冷,而我突然覺得和他爭論挺沒意思的,輕聲說:“我走了。”

我和他告辭後往家的方向走去,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有些怪怪的,好像有什麼人一直看著我似的。快走到家門的時候,我終於忍不住回頭看去,卻看不到任何人。

“是幻覺嗎,看來抑鬱症越來越重了啊……”我對自己說。

我回到家,獨自躺在沙發上吃水果時,跳跳從我的臉上踩了過去,氣得我恨不得把它扔出門外。爸媽在聊天,顧淩在澆花,全家一副其樂融融的場景,根本沒人問我是不是心情不好,為什麼突然跑出去。這時,我隻覺得鼻腔那裏又有熱乎乎的液體湧出,急忙去廁所找了紙巾填上,頭暈目眩到了極點。我正想著怎樣才能瞞過他們,顧淩卻在外麵憤怒地敲門。她說:“顧盼盼你快點,我要上廁所!你快出來!”

“盼盼你快出來讓姐姐上廁所!”媽媽也幫著顧淩敲門。

聽著她們的聲音,我坐在馬桶上一動不動。我確定我的離開對他們不會造成任何改變。

就那麼做吧,我對鏡子裏的自己說。

這麼多年,我終於要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了,以後大家提起我時不會說“顧淩的妹妹”,而是會說“那個在最美麗的年紀凋謝的小姑娘”。我終於會有屬於自己的稱號了。

我火速訂了機票,準備在周六那天踏上去遠方的航班,從此和這些討厭的家夥再也不見麵。我找了一家策劃公司,告訴他們要在周五那天把請柬發給名單中的人,確保他們每個人都來參加周六早上八點的派對--是的,我給自己辦了一場告別派對。

將在派對上播放的紀錄片是我親手製作的,有三個部分:我的曆史、我的心裏話以及展望未來,用動畫的形式展現出我的生平,並且會向我的父母、親戚、同事們說出我隱藏許久的心裏話。他們應該會生氣,會暴怒,但是誰能拿已經在飛機上,再也找不到的人撒氣呢?最後,銀幕上會有大大的字:你們也會有今天。

啊哈,真是個完美的計劃,不是嗎?我都能想象出他們陰霾的臉。

當我在電腦屏幕上敲完最後一個字,沉醉在完美計劃中時,辦公室炸開了鍋,大家都在議論當紅“小鮮肉”張亦池在愚人節當天疑似跳樓的新聞。有人說他是想模仿張國榮,還有人猜測他是不是用這個方式來隱晦表達自己和張國榮一樣的性取向。我也忍不住看了幾眼新聞,怎麼也想不通明星為啥也會有想離開人世的心情。

“大家好,我是張亦池,職業是知名演員、歌手。我容貌英俊,月薪百萬,身體健康,最近剛得了金球獎提名,有數不清的漂亮女友。但我覺得生活實在太無聊了,所以我決定離開。”

哈,是不是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的事情?因為,隻有像我這樣的失敗者才會想逃離現實。如果張亦池的腦袋沒有被濃硫酸澆過的話,這必然是一場令人厭惡的炒作。

我沒有把這個新聞放在心上,而是去銀行把所有存款都取了出來,準備在離開前好好享受一把。我把這些錢小心地放入錢包,警惕地看著四周,生怕出現一個搶劫犯,卻沒想到遇到了比搶劫犯更可怕的人--潘雲。她正在趾高氣揚地命令櫃員為她揉肩,見到我簡直兩眼放光,用力抓住我的胳膊不讓我離開:“顧盼盼,又見麵了啊。銀行給我做了個資金規劃,我來看看,你來幹嗎的?”

“取點錢。”我幹巴巴地說,發現怎麼也掙脫不了她的手掌。

“一個人來的?你也真是的,怎麼什麼事情都自己做啊,聽說你到現在還沒有男朋友,要不要我給你……”

“我男朋友……在那裏。”

因為就要離開的關係,什麼社交禮儀都被忘在腦後,我隻想做自己。我一點都不想在潘雲麵前露怯,所以順手指著身邊一個背影還算好看的男人說,也成功堵住了潘雲的嘴。潘雲果然一副被噎住了的樣子,遲疑地說:“你……你有男朋友了?”

“是啊,早就有了呢,幸福得不得了。”

我掩嘴嬌笑,想順手拍拍男人的肩膀以示親密,然後找個借口就跑,沒想到那個男人居然比我高了大半個頭,我的巴掌結實拍到了他的胸膛。當我看清楚他容貌的瞬間,腿都軟了:“薛、薛總……”

我承認在看到薛林溪的那一瞬間,“玉樹臨風”“劍眉星目”“貴氣逼人”等形容詞在我腦海中浮現,而這些形容詞和他相比,似乎都欠缺了那麼一點點。我不知道他穿的什麼品牌的西服,居然會把他的身材襯托得那麼好看,隻是他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冰霜。我拚命眨眼,對他放電,希望他心有靈犀地配合我把戲演下去,而他終於開口:“顧盼盼你--有病吧!”

我簡直可以想象到,潘雲的臉色有多精彩,而我沒想到自己眼睛眨得都快抽筋了,居然換來這樣一個結果。我硬著頭皮挽住他的手臂:“親愛的,我的感冒是還沒有好,你真關心我,我好感動。不行了,頭越來越暈了,我們先走吧。”

我說著,裝出自己就要暈倒的樣子,相信就算是塊石頭都會有惻隱之心,但薛林溪這渾蛋偏偏有一顆比隕石還硬的心腸。他輕易掙脫我的手臂,眉頭皺起,眼見就要繼續拆台,而我終於繼幼兒園時期一把揪下小霸王的褲子之後,做了人生中第二次大膽舉動--用嘴巴堵住了他想說話的嘴。薛林溪渾身僵硬,一貫麵癱的臉上終於浮現了類似震驚的神情,而我趁機說:“哦嗬嗬嗬不好意思我們年輕人就是這樣激情,潘雲你還記得以前欠唐蕊兩塊錢嗎?麻煩你有時間還一下。”

我說著,生拉硬拽地把薛林溪拉走,走了很遠才鬆了一口氣。薛林溪冷哼一聲,皺著眉看著自己的手掌,我急忙把手鬆開,嘿嘿一笑就想溜走。隻是沒想到,我的包被人生生拽住,帶子把我勒得簡直不能呼吸。回頭一看,隻聽薛林溪嘲諷地說:“Madeinlianheguo?嗬,這個包假得還真徹底。”

我的臉一下子紅了,暗恨自己當時貪小便宜,沒買那個Madeinfaguo的高仿。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薛林溪厭惡地問:“顧盼盼,你又犯什麼病?”

“抑鬱症。”我興趣索然地說。

他皺眉看著我,我輕聲說:“不就是不想在同學麵前丟人嗎!薛總,對不起,我占了你便宜,不過我相信你大人有大量,絕對不會和我計較這個的。”

“我的氣量一向不大。”他冷冷地說。

“慢慢努力總會大一些的。”

他到底是個有風度的男人,隻是深呼吸了數回,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揪我的頭發哭著喊著要我負責。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滿臉寫著“等你回去我再收拾你”,而我一點都不怕--誰讓我已經快離開了呢?就算他想報複也找不到人!我挑釁地看著他,而他突然歎氣道:“你什麼時候能成熟點。”

成熟?我早就熟透了,我甚至都不是水果了!

我沉默不語,而他輕輕搖頭後離開,居然就這樣放過了我。我摸摸嘴唇,沒想到自己當時會做出那樣的舉動,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羞愧。至於臉紅心跳什麼的……當時太緊張,我還真沒感覺到。

難道,我在反應性抑鬱症中,又多了一個衝動型的人格?這麼複雜可怎麼辦啊!

我茫然想著,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突然看到一輛白色跑車從我麵前疾馳而去,後麵坐著的依稀是薛林溪和一個長發女人。我看著他們消失在我的視野,愣了幾秒,然後往百貨公司走去。

因為,我要在離開都市前好好揮霍一次。

現在不是換季的時候,百貨商場裏的貨品都沒開始打折,但這並不能阻擋我購物的決心。我先去香奈兒彩妝專櫃那兒體驗一下化妝,然後直奔一個服裝專櫃,因為我早就看上了這裏的一條紅裙子。我請專櫃小姐幫我拿下裙子,鼓足勇氣穿上,然後發現鏡子裏的自己居然還挺好看的。

因為化妝的關係,我的臉色白皙又紅潤,和裙子的顏色非常相稱;最近我都在忙告別派對的事情,沒時間吃飯,突起的小肚子居然變得很平坦,曲線玲瓏。長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膀上,貼身紅裙非常耀眼,我覺得自己簡直像舞會上的皇後。雖然這裙子要八千塊,但我一咬牙還是把它買下來了。

這會是最後的瘋狂吧,我默默想著。

有了這八千塊打底,我買兩千塊錢的紅色涼鞋時眼睛都沒眨一下。當我路過卡地亞專櫃時,心好像被丘比特之箭射中了一樣,怎麼也無法離開。我把臉貼在櫥窗上,近距離地看著那枚價值不菲的鑽戒,想象著它戴在我手上的感覺,然後輕輕歎了一口氣。

這枚鑽戒是最簡單的六爪款式,優雅簡潔,和我夢中的鑽戒簡直一模一樣。我的手指潔白纖細,戴上這枚價值六十萬的一克拉鑽戒一定很好看--至少比潘雲好看。可是,我也清楚地知道,就算把我賣了,也買不起這戒指。對不可能得到的東西,我從來都是敢於放棄的,可是今天我不想這樣。

莫名的力量驅使我走了進去,鼓足勇氣試戴了鑽戒,發現自己戴著它簡直美呆了,根本舍不得脫下來。當專櫃小姐問我喜不喜歡,我隻能誠實地點頭,然後說“不好意思,我買不起”,她氣得臉都綠了。

可我說的都是實話。喜歡的人不一定就會在一起,喜歡的東西也不一定非要得到,不是嗎?

更何況,我真的就要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