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飛機臨近中國邊境時,溫斯頓·洛德站起來走向座艙,他過後開玩笑說,他要成為第一個進入中國領空的美國官員。
1971年7月9日下午,基辛格一行在北京降落。他們被帶到一個用圍牆圍住的維多利亞風格的賓館,裏麵有清澄蜿蜒的湖,優雅美麗的小橋。在那裏,他見到了麵容清瘦、風度翩翩的周恩來。基辛格記起杜勒斯拒絕與周恩來握手一事,連忙先伸出自己的手。“這是拋棄過去的第一步。”他回憶道。
在給尼克鬆的報告中,基辛格對周恩來作了詳細的描述。在他眼裏,周恩來應答敏捷,很有哲學頭腦,是個曆史分析高手,善於搞高明的策略性試探。周恩來主宰會議氣氛的能力不是來自於他的外表,而是他那收發自如的氣質,這使他就像一根“卷起的彈簧”。他表情豐富,一雙洞察心靈的眼睛交織著熱烈、謹慎和自信。他溫文爾雅,從容不迫,同時也帶有一種克製的激情。自從共產黨控製中國22年來,他一直是毛澤東惟一的總理,看得出,他身上的擔子很重。
兩天時間裏,基辛格與周恩來會談了17個小時,幾乎每隔7小時舉行一次會談。周恩來身上帶有一種真正偉人所具有的優雅的氣質,這正是基辛格明顯缺乏的。盡管周恩來統管著世界上最大的國家,他看上去從容不迫,從不受人幹擾,也不給人一種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辦的印象,甚至從不需要接電話。“我不知道他怎樣做到這點的。”基辛格過後神往地說。
當基辛格的兩名特工警覺地注視著周恩來的時候,基辛格拿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滔滔不絕地談論著兩國共有的戰略興趣。周恩來說話時麵前隻放著一張紙。這種既程式化又不失其輕鬆自在的對話,就像“兩個政治哲學教授在聊天似的”。
他們討論的雙方共同興趣是對蘇聯的不信任。基辛格采取了一個不同尋常的步驟,即向中國最高情報機關出示有關蘇聯軍事活動的情報,他甚至把截獲的蘇聯通訊情報和蘇聯部署在中國邊境設施的高質衛星照片送給了周恩來。
在會談期間,基辛格對中國菜讚不絕口,狂吃海喝。宴會是那樣的極盡鋪張之能事,他說一個國事訪問者即使300年前餓死了,中國人也能把他補活過來。這位聲稱有胃病的人竟增加了5磅體重。基辛格一行還撈到了觀光遊覽的機會,那天下午,當基辛格和助理們一起去參觀這座15世紀的皇宮時,紫禁城又一次禁止向中國老百姓開放。
等到黃華代表周恩來與基辛格商議公報一事時,基辛格那股興高采烈的勁兒沒有了。黃華宣稱最高級會晤的目的是為了討論台灣問題,基辛格說這是無法接受的。黃華不再繼續討論其他條款,而是建議雙方都去告訴對方自己的基本要求,然後設法寫出一份令雙方滿意的草案。
這就是典型的中國談判方式,與基辛格習慣的一小步妥協的方式截然不同。中國人喜歡先擺出雙方都認為無法達成一致的原則性問題,然後一步到位,很快實現保留雙方基本要求的令人愉快的目標。基辛格總是說他特別喜歡采用這種方法,實際上情況恰恰相反。
考慮到美國的需要和願望,中國人第二天帶來了一份新的公報草案,隻改了一個小小的詞,但這正是基辛格最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