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基辛格從感情上不接受,但從理智上他還是讚成“聖誕節轟炸”。他甚至得出結論,尼克鬆使用B-52轟炸機比使用小型戰略飛機效果要好得多。但在接受采訪中,他有意與轟炸決定保持距離,這使得他與尼克鬆的關係緊張到一觸即發的地步。
對尼克鬆來說,選舉大獲全勝不足叫他歡欣鼓舞,而是叫他備受折磨,這反映在選舉結束後的一天,他把他的助理和內閣官員叫到白宮“羅斯福辦公室”,叫他們目瞪口呆的是,他叫他們所有人都遞上一份辭呈。基辛格過後說,那是一個可怕的舉動。
尼克鬆有一招安排是想換掉比爾·羅傑斯。霍爾德曼負責把消息告訴羅傑斯,羅傑斯拒絕辭職,他要找尼克鬆——他的朋友麵談,但尼克鬆生性討厭直接衝突。羅傑斯要求讓他再留任6個月,不要讓他的離職看上去像是基辛格的勝利。
基辛格氣勢洶洶地找到霍爾德曼,責問他為什麼羅傑斯沒有被換掉。可是,叫他始料不及的是,尼克鬆也想辭退他。在基辛格與尼克鬆的關係中,他犯下的最放肆也是很逗樂的大錯是接受了意大利記者奧裏亞娜·法拉齊的采訪。這位女記者是最善於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地與世界領導人正麵交鋒,誘導他們吐露事情。基辛格過後承認“我這樣做至少是出於虛榮心,”因為能成為奧裏亞娜·法拉齊的采訪對象本身就標誌著昂貴的身價。
但基辛格在接受法拉齊采訪之前談好一個條件,他必須先問她問題,如果感覺不錯,再回答她的問題。
法拉齊被帶進基辛格的辦公室時,他背對著她正讀著一份冗長的打字機打出來的報告。她等待著,覺得他這是為了形成威懾力而故作姿態,是愚蠢、缺乏教養的表現。“他一點也不輕鬆自在,一點也不自信。”她得出結論。
當然,基辛格的提問叫她也有點慌亂,但她很快鎮定下來,基辛格對她的盤問結果表示滿意,決定兩天後接見她。
這兩次會麵都安排在基辛格“和平在望”講話之後,選舉之前。采訪的整個過程並不太順利,每隔十分鍾,尼克鬆就打電話來,基辛格總是全神貫注、畢恭畢敬地聽著。雖然基辛格常討女人尤其是女記者的歡心,基辛格給法拉齊留下一種冷冰冰的印象。巴黎和談攪得他心神不寧,他麵無表情,一直未改變他那種悲傷、單調的嗓音。當法拉齊感到她正要觸及到他內心深處時,尼克鬆的電話把他叫走了。兩個小時後,他的助理對還在等待的法拉齊說,基辛格已隨總統動身去聖克萊門蒂。
采訪在11月下旬公開發表,導致了爆炸性的反響。文章宗旨是基辛格把尼克鬆年代整個外交政策的成就據為己有。法拉齊用一種帶欺騙性的天真口吻下了一個圈套,這位不曾細想的總統助理糊裏糊塗地鑽了進去。
法拉齊:“基辛格先生,你怎樣解釋你那不可思議的明星地位?你怎樣解釋你比總統更有名氣,更受歡迎這一事實?你怎樣看待這種事?”
基辛格:“看法是有的,但我不會告訴你……我還在任期的時候,憑什麼要告訴你。不如你告訴我你的看法……。”法拉齊:“像一名棋手,你走了幾步好棋。中國,這是第一步……。”
基辛格:“對,中國是我成功機製中的重要因素。但這不是問題的關鍵。關鍵是……,好吧,我告訴你。我有什麼好擔心的?關鍵是我總是單獨行動。美國人最吃這一套。美國人喜歡牛仔獨自騎著馬在前麵押運貨車——一個獨自騎進城,除了馬什麼也不帶的牛仔。甚至連槍也不帶,因為他不開槍……。這個神奇、浪漫的角色再適合我不過,因為單獨行動自始至終是我的風格……。”
法拉齊:“你怎樣把你擔任的重大責任與你的登徒子名聲協調起來?”
基辛格:“……我想我的花花公子名聲曾向人們也正在向人們保證,我不是博物館裏的陳列品……。”
基辛格的孤獨騎士形象帶有一種令人可笑的魅力,他一輩子從未騎過馬。
采訪文章發表後,基辛格企圖矢口否認,但因對方有錄音磁帶,終究不敢輕舉妄動。他聲明法拉齊斷章取義,主觀臆斷他的講話,這有可能有一定道理,因為法拉齊從未把磁帶拿給美國記者聽過。
但不管他怎樣為自己辯解,他給自己樹立的這種形象仍然大大觸怒了白宮另一個也以獨行俠自居的人——尼克鬆。尼克鬆為此氣得嘴唇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