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辛格清楚地知道南越潰敗不可避免,但他處於對美國信譽的考慮,要求國會撥款7.22億美元的軍事援助。
福特大部分助理反對提供援助,其中包括新聞秘書尼森和福特的私人攝影師肯納裏,後者被福特看成像兒子似的,福特常引用他的妙語。肯納裏認為任何人說南越能被挽救都是一派胡言。
福特盡管同意基辛格的援助計劃,但對此事一點不熱心。他拿著基辛格起草的援助申請報告到國會去念,巧妙地刪除了基辛格譴責國會對巴黎和平協定失效負有責任的語句。
國會沒有一個人讚同用7.22億美元去做表麵文章,支持一場毫無希望的戰爭。
在外交政策方麵,福特很少違拗基辛格的建議,但是,在他的7.22億美元請求還未正式否決之際,他采取了一個非同尋常的舉動:他告訴他的顧問哈德曼,他要到圖蘭大學去演講,他要表達他認為越南戰爭已經結束這個意思。
“你為什麼不立刻直截了當地說呢?”哈德曼問。
“亨利會不會同意,我沒把握。”福特說著抬了抬眉毛。顯然,他為這個想法感到得意。
遵照福特的吩咐,演講稿送到基辛格國家安全委員會辦公室時,有關戰爭結束的那幾句話沒有寫在裏麵。
新聞秘書尼森立即意識到沒有寫在演講稿的那幾句話有多重要。但他害怕勞累了一天,又喝了雞尾酒的福特會破壞這場轟動效應。“慢慢地把話說出來。”尼森建議道。攝影師肯納裏則更幹脆:“他的意思是不要把事情搞砸了。”
福特沒有。在擁擠不堪的6000名學生麵前,他宣布:“美國可以重新獲得越南以前的驕傲。就美國而言,這種驕傲不能靠重新投入一場結束的戰爭來取得。”頓時響起一片歡呼雀躍、跺腳、吹口哨聲。
簡簡單單的一句“結束的戰爭”震撼了整個國民的心。這反映了福特慷慨、正派的本能,反映了這位老橄欖球運動員知道在哨聲吹起、比賽結束之際如何優雅地接受失敗。基辛格複雜的地緣政治目標和想把責任歸咎於國會的願望有一定道理,但它們不合適。
“總統先生”,當福特在“空軍一號”走進記者艙時,其中一位問道:“基辛格國務卿有沒有為你準備講稿或事先同意了這份講稿。”
“沒有!”福特大聲說,蓋過飛機的轟鳴聲讓所有人都聽到。
第二天清晨,哈德曼通向福特辦公室的直線電話“響得像煙火報警器”。他衝到橢圓形辦公室發現福特抽著煙鬥,基辛格像隻籠子裏的獅子來回踱步。這一次福特怎樣解釋也無法叫基辛格平靜下來。
“為什麼我對此一無所知?”
哈德曼嘟嘟囔囔地說,最後定稿寫得太晚,他們沒有料到有關越南的那一行會引起如此大的反響。他沒提福特打一開始就要求把這一條加進去。哈德曼注意到總統的眼睛朝他頑皮地眨了一下。
一天,基辛格走進辦公廳主任拉姆斯菲爾德的辦公室,憤世嫉俗地宣稱:“我是惟一在3周內丟失2個國家的國務卿。”
3諸聖日前夕大屠殺
1975年10月底,福特的一群老夥伴和沒有擔任公職的顧問來見他,跟他談起他的聲望在下降。他們認為內閣成員之間無休止的爭論使白宮呈現出內部無政府狀態。他們特別指出基辛格和施萊辛格老是吵個沒完,這些人的結論是如果想要結束這種狀態,必須把這兩人都解雇了。
福特不用別人慫恿就想解雇施萊辛格,並且過後說,他的惟一錯誤是沒有早點動手。“他那副孤芳自賞的樣子,那種目中無人的態度叫我很反感”,福特過後說,“我不敢肯定他會對我以誠相待。”哈德曼回憶說這種憎惡甚至在不值一提的小事中反映出來。“福特不喜歡內閣官員來見總統時忘了扣襯衫扣子,忘了係領帶”,他說。
至於基辛格,福特不僅能容忍他,並且的確喜歡他。多年以後,在1991年,當福特給基辛格頒發納爾遜·洛克菲勒公仆獎時,福特說:“我不僅非常讚賞亨利,我也喜歡他。”但是,基辛格的緩和政策正遭受來自施萊辛格的猛烈抨擊,國會也即將采取背離緩和路線的重大行動。基辛格的實用政治和不談人權的外交政策也淹沒在一片譴責聲中。福特的政治顧問們告訴他一個令人吃驚的消息:基辛格已被共和黨內的極端保守派視為一塊絆腳石,而這些人控製著共和黨的初選,福特決定降低基辛格的知名度,但保留他的外交政策的實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