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把一百二十壇美酒喝光,

要把一百二十首古歌唱全。

樹有樹的根,

水有水的源。

講一千二百句話你們不要嫌多,

唱一萬二千首歌你們不要厭倦。

同一篇詩中講到女神開天辟地的方式,“她叫風變成十二根天梁,她叫氣變成十二根地柱。”還講到造雲彩和星星的方式:“她朝頭上吐了十二口煙,煙氣升騰到天上,滿天有了飄動的雲彩;她從地上抓起十二把泥,泥巴變成金珠撒在天上,滿天有了閃亮的繁星。”這些用法都把十二的神秘性建立在基數或極限數的象征意義上。瑤族的這種數字觀很難說同巴比倫人有什麼關係。

數學史家丹齊克也認為:人類采用十進製乃是一種生理上的湊巧。十進製的基底除了生理上的優點以外,本身沒有很多可以稱道之處。他還特別提到:

事實上,18世紀後期的大博物學家畢封曾經提議舉世公用十二進製。他指出:十二有四個除數,而十隻有兩個。他堅持說,正是由於我們的十進製,世世代代以來,都感到極為不便,所以雖然十是舉世公用的基底,而在大多數的度量衡中,都有著以十二為基底的輔助單位。

假如我們沒有充足的理由證明,在世界大多數文明中采用的十二進位均來自巴比倫,那麼對於這些不同來源和平行發生的模式數字現象,就隻能具體情況具體分析。為什麼大家都不約而同地確認十二為基數呢?

當我們帶著上述疑問瀏覽文化史上的這個模式數時,不難發現它的來源同古人“仰觀天象”有關。希羅多德《曆史》第六卷中寫到“雅典人正在向十二神奉獻犧牲的時候”,這裏的十二是天神的象征數。在柏拉圖的《斐德若篇》中,十二神與西方式的生肖即黃道十二宮對應。因為其中講到十二神乘馬車在天上“運行滿了一周”。中國人的十二地支表麵上看是同地聯係的,但這也隻是相對於“天幹”而言。近有學者考證,由子到亥十二地支之名都來自於太陽的周天運行。《左傳?哀公七年》說:“周之王也,製禮上物,不過十二,以為天之大數也。”《禮記?郊特牲》說到天子之郊祭要“戴冕,?十有二旒,則天數也”。注雲:“天之天數不過十二。”這些說法似乎在暗示:十二之數來自天象。而天象與曆法相對應,所以作為基數的十二最初均用在天文曆法方麵,就不足為奇了。

大多數民族的曆法都把一年分為十二個月,這是因為仰觀於天的結果發現太陽與月亮沿黃道運行一周,每年剛好會合十二次。我國先民把十二年定為一紀,是因為從天象上觀測到歲星(木星)十二年一周天。十二年的時間不好記,於是又配上地支和屬相。不過還有跡象表明,屬相記年並不是最早的動物記時法,在它之前還有過動物記月法和記日法。按照禮失求諸野的原則,我們可以在彝族的十二獸記日法、納西族的十二生肖記日法和記月法中看到這種古樸的曆製,從而把生肖的產生放到通過具體來表示抽象的原始思維大背景中去理解。

本叢書立足於現代科學立場,嚐試較為全麵和係統地把握中國的生肖文化。叢書共有十二冊,分別由學有專長的民俗和文化研究者撰寫,每冊集中研討某一種生肖動物的文化蘊涵,側重說明人與動物的互動關係,以及該種動物在中國文化傳統中的多方麵投影和表現。具體而言,涉及神話、宗教、儀式、占卜、農牧業生產、風俗習慣、語言、文學、藝術、天文曆法、地理、曆史,乃至民間的衣食住行等方方麵麵,博采中外各民族相關的動物文化材料,包括文獻、考古文物和田野調查等,以資對照和比較。特別注意吸收近年來國內國際學界的新成果和新觀點,力求做到知識性、趣味性和學術性的結合,希望能有較高的品位和較廣的讀者,把生肖文化的探討引向深入,為中國文化研究拓展新的思路和空間。

謹為之序。

葉舒憲

2007年12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