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落長安(2 / 2)

圖南是安清的熟客,他並不是很年輕,很有才華或者出手闊綽,相反他是個有婦之夫,妻子是當地一家大戶人家的女子,他並不像那些風流才子那般快活,但是圖南經常會偷偷跑來聽她彈琴,和她說話。

久而久之安清覺得這個男人與眾不同,他能聽懂自己的琴,能知道自己說了半句話的下半句,圖南總說有一天要把她娶回家,她以為這就是愛情。於是她為他懷胎,等著有一天被圖南接回家,九個月過去了,自己也九個月不曾見到這個男人了。

麵前的爐火似乎也不能給安清帶來一絲溫暖,她的身子有些發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錦帕,上麵繡著自己最愛的菊花,還有圖南寫的兩句詩“寧可抱香死,不落北風中。”

圖南說她就像菊花,寧願散發芳香枯死枝頭,也不願被北風吹零飄落。那一刻她簡直覺得圖南是這世上最懂自己,最愛自己的人,甚至超過了她自己,她願意為這個男人做一切事,獻出自己的一切,用一切去取悅他,看他滿足的笑,這樣就能讓她幸福。

在身邊的姐妹看來,安清很傻,也是自作自受,和客人發生感情是她們這些妓女的最大的禁忌,可有些事情是無關閱曆無關經驗的,等真正遇到了那個人,那場劫數,再聰明的人也不能逃脫。

窗外的雪飄個不停,顯得十分寂靜,讓黑夜更加神秘。

夜裏,安清難產,她嘶啞著祈求產婆保住孩子,不然自己也不活,產婆心軟,留住了孩子,是個女孩,被產婆抱在懷裏不哭不鬧,甚是可愛。

產婆問彌留的安清孩子姓名,安清從散亂的頭發上拆下墜著綠珠的發簪艱難的說:

“就…就叫…綠珠。”

說完手臂一鬆,發簪叮鈴一聲落在了地上,產婆懷裏的綠珠頓時也大聲啼哭,嬰兒的哭聲擾了這寂靜的夜,也靜了這青樓的鬧。

正服侍客人的女人們停下動作,側耳傾聽,聽這新生的希望。她們這一刻甚至有些羨慕安清的勇敢、灑脫…不知是汗是淚,濕潤了她們的臉龐。

就在啼哭發生的一刻,妓館旁邊的破落小屋迎來了一位新主人,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女子,雜亂的頭發白了一半,背上是重重的書箱,肩上挎著包袱,手裏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女孩子。

女人背上的書箱是她的丈夫的,丈夫不久前因病去世了,是個讀書人,一個老實巴交的秀才。本來靠著給人代筆寫字打打官司糊口,去世之後女人隻能流落到這破落深巷給妓院洗衣維持生計。

秀才生前雖然沒能考取功名,但是很愛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教母女讀書識字,女兒更是聰明伶利,琴棋書畫一碰就通。

女孩子看上去活潑好動,尤其是一雙深邃清澈的大眼睛,靈動有神,沒人記得這個婦女的名字,人們隻知道她手裏牽著的孩子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魚幼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