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北看懂了卡爾的眼神,接過煙抽了一口,沉聲道,“你大概想說的是同情吧?嗯,我懂你的意思。”
黃小北盯著手裏緩緩燃燒的香煙,微微一笑,“可你說一個笑話,就是所有人都認為他就是個笑話的人,又會得到怎樣的同情?大家會不會覺得這才是一個笑話該遇見的事情?”
“就像所有人的認知一樣,好學生考一百分很正常,你卡爾日後當密黨的領袖也很正常,我死爹,也很正常。”
卡爾終於忍不住說了一句,“學長,您以前似乎太極端了,當然,我不是您,我沒有經曆過您所經曆的一切,我無權說什麼。”
黃小北沒有理會卡爾,低沉的眼神中緩緩倒映著另一副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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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放學回了家,沒有飯,沒有菜,家裏空蕩蕩的。
他一個人放下書包,走到牆角默默地抱著膝蓋蹲了下去。
沒有一絲聲音,這個家隻要他不說話就聽不到任何聲音。
窗外傳來的嘈雜聲很多,可一扇無形的窗卻擋住了那些聲音,將這個隻有幾十平方米的小窩和外界永久隔離。
真安靜。
那個人蹲在牆角時,心裏浮現的隻有這三個字。
那個時候,那個人就喜歡一個人抱著膝蓋蹲在牆角,就喜歡一個人守在隻屬於自己的角落。
真好,真好,什麼都沒有,隻有他自己。
所以我都習慣了,所以我都適應了,我都適應自己一個人的生活了,為什麼還要回大叔家去?
現在看以前的自己確實還是隻有幼稚這倆個字,可有些東西是不會變的,我還是喜歡自己一個人。
孤獨?很難熬嗎?並沒有。
打小我就缺大家都有的東西,打小我就沒有得到一個人該得到的全部。以前確實覺得很不公平,時間長了,也就不願意想了,將一切都歸攏到所謂的命運,命是這樣,我的命就是這樣。
可現在,有人又想彌補,偏偏他又不欠我什麼,反倒是我欠他不少。
這大概就是我最近不願意想起以前自己的原因吧。
黃小北搖了搖頭。
我也想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死皮賴臉的回大叔家跟他混一輩子,我也想忘記過去那個蹲在牆角的人,可我忘不掉,就算卡爾不提,我也還是會記著他。
那個老爸死後,隻會蹲在牆角的人就好似一個鬼魂般,縈繞在我的四周。
我為什麼忘不掉他?我為什麼不能忘記他重新開始生活?
黃小北低下頭,不由自主的抱住了自己的膝蓋。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忘不掉過去,可能是因為他,很可憐吧.....
黃小北抱著膝蓋,低沉的盯著自己的腳尖,忽然,他微微仰頭,好像想起了什麼。
對了,沒記錯的話,那個蹲在牆角的人好像很喜歡看門。
會有人來敲門嗎?
嗯,敲門聲?會是誰?老爸嗎......忘了,眼睛宅已經走了。
哦來催物業費的,嗯眼神不錯,蠻同情的,可為什麼總感覺那種眼神很惡心。
算了,來催物業費的也沒什麼,那能多和我說幾句話嗎?安慰的話麻煩不要說,你越安慰我越感覺你虛偽啊。
說點別的,比如說吃飯了沒有,睡覺了沒有之類的就好,別說什麼節哀,保重,很煩啊。
黃小北看著過去的自己,嘿嘿的笑了起來。
他可真難伺候,既想又不想,完完全全就是一個矛盾的集合體。
看著門,期待有人敲響,期待有人安慰,可卻又厭惡那種安慰。
你為什麼那麼難伺候?你果然還是隻適合自己一個人吧。
是啊,他隻適合自己一個人,像他這種家夥最好的結局其實就是老死在孤獨裏,臨死前陪伴他的都隻有獨孤。
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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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呢?我又該怎樣?
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