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是激流30(1 / 1)

文/王國華

一年中,我最不喜歡12月,最喜歡的是6月。

12月,夜長,晝短,6月則相反。

過了12月22日冬至這天,就有了盼頭,白天開始長起來;而過了夏至6月21日,白天漸漸變短,黑夜漸長,心情也跟著漸漸失落。過了9月22日,知道頹勢已無法挽回,隻好熬著,期待晝長夜短的情形重新再來。

白天和黑夜,此消彼長。隻有春分和秋分這兩天保持平衡。

12月,下午五點,天就黑了。有的地方甚至更早。天一黑,世界就黑了。

黑,是比冷更可怕的一種東西。它壓迫著你,籠罩著你,不聲不響,悶頭悶腦,你永遠猜不透它。

大概十五六歲時,還在讀初中。我們住校,都不喜歡睡覺,晚上偷偷跑出宿舍聊天。夏夜,我們幾個人坐在麥秸垛旁,一直聊到半夜。天始終黑著,沒有一點放亮的意思。一個叫伊敬東的同學忽然問我,如果你的眼睛瞎了,你會怎麼樣?

這個問題,我也想問他們呢!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我隻是奇怪,為什麼大家想到一塊去了?

也許是我們離黑太近。

我沒敢回答他,我很害怕,甚至恐怖。答案就在眼前,切身感受得到。

我說,你別提這麼可怕的問題。

若是大白天,也許就一笑而過了。若無身臨其境的恐懼,假設的問題,就成了笑談。

後來讀到海倫寫的《假如給我三天光明》,一邊讀一邊慶幸自己的完整。

我向往繁華都市,皆因那裏夜生活豐富。那些人在黑夜裏組成一個白天,大家一起抵抗黑。

有一天晚上,跟朋友黃冶去三裏屯玩,這是北京著名的酒吧一條街。我們換著酒吧喝啤酒,一邊擲骰子,一邊聽歌手演唱。咣當咣當的架子鼓,敲得我心髒差點蹦出來。不過也好,什麼黑夜,跟我們沒關係嘍。

後半夜,許多酒吧打烊了,我們打車返回。路上,我惶惶地想,唉,還是沒躲過黑。

隻要有黑,多少燈也沒用。霓虹燈,燈紅酒綠,五顏六色,看似完美,其實很粗糙,總有暗礁一般的角落照不到。這些暗礁生長、放大,像個怪物,亂晃著觸角,直至撐滿整個世界。

我喜歡天光大亮的感覺。睜開眼,拉開窗簾,陽光嘩的一下撲進來,親著你的臉和腳指頭。心情無限好,真想給窗外走過的美女一個飛吻。

電影《長江七號》中,小狄的民工爸爸摔死了,小狄哭著把勸他的老師推出去,對老師說,對不起,我很累,真的很累,我想睡覺。醒來以後,爸爸就回來了。

等他醒來時,爸爸真的躺在身邊。小狄哽咽著撲在爸爸懷裏,說,爸爸,以後我一定好好學習,聽你的話,不跟別人打架……我一邊落淚一邊想,這不是奇幻,這是事實。

我蠻橫地想,別跟我講科學,講道理,這就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