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如茶:李幼謙記人散文集41(2 / 3)

在青弋江邊簡陋巷道的大雜院舊樓上,程老逐一打開黃老的作品,讓我如見瑰麗的寶藏:四尺整張、鬥方、條幅,還有數十本古典裝禎的《毛主席詩詞錄與篆刻》,一詩一體,千姿百態,各種形式的書法形式,展現真、草、隸、篆、魏碑的全麵修養,不同風格的藝術博大精深,顯示出至美至靈的筆墨與章法。從中,我讀出了黃老既有來自胸中磊落軒昂的壯誌豪情,又有以藝術精神內涵為追求的傳情筆墨。

竊以為,黃老書法的最高成就當屬魏碑行書,他學古不泥、創新開派,對漢碑、魏碑藝術進行改造,以力與美的形象自成一體:這種字體,是將北魏碑的書法神韻揉進自己的筆法中,以魏碑雄強矯健、方形大肩為基礎,加上行書的俊邁跌宕,形質上內力凝重、自然天成,無色而具有國畫的燦爛,無聲而具有音樂的和諧。

黃老用筆中鋒直下,鋒芒內裹,於迅疾中顯示抑揚頓錯之態,在肅穆中充溢昂揚豪放之情。他寫出的字,有書卷氣的秀麗,有金石味的蒼勁,險峻而不失重,穩練而不矜持,展示了書法藝術蓬勃的生命精神與蓄勢待發的力感,給人以意態奇逸的美的享受。

讀過黃老字以後掩卷長歎:書如其人,藝如其品,書法是思想感情與修養的自然流露,逎勁有力的線條傳達出端和肅穆之神,蘊涵著學養精髓,也是書畫家長期的藝術積累與沉澱。

書法的創作與人生的閱曆有關,黃老的魏碑行書蘊涵著一種蒼涼的遒勁,莫非與他巨大的悲痛有關?因為程老說:“那段時間,正是黃葉村先生老年喪子的時候。隻能依修理自行車謀生的唯一兒子,原本不大的疾病因為無錢治療死在家中,黃老喊我們與他一起,帶著鍬,用板車拉著他兒子的屍體到墳山埋葬,那才叫慘啊!”由此可見,藝術氣勢的恢宏、情感的澎湃、書法的悲憤都是淒愴對應的。黃老魏碑行書線條凝重,內涵靈動,也是他坦蕩胸懷、堅韌性格的折射:身處逆境,意誌彌堅,才激發出一種強大的創作能量,令人因形見義。

他出生貧寒,經曆坎坷,以賣字賣畫為生,當年寫一副對聯老板才給他兩毛錢。“文窮則工” 啊,書畫藝術何嚐不是如此?急功近利、附庸風雅是隻能學點花拳繡腿的。真要成就一番藝術,沒有“人一之,我十之“的刻苦練習,沒有水滴石穿的堅持豈能成功?!

不為前人所囿,“轉移多師為我用”的造化,才有創新與發展。黃老認為:“好的書法應是‘字寫成後要對你笑’。”說的就是書法應該具備在造型美之上的精神內涵。於是,書法成為他氣質、情感、學養、理想的載體。

當然,我也喜歡看他繪畫。

第一次認識他在文聯,他正為文聯的領導人畫畫,下筆如風,寥寥無幾的幾撇,就是一棵栩栩如生的蘭草,縱橫幾點,就是一枝惠蘭。看得如神也想要,一個領導說:“黃老的畫要幾百元一張,你買得起嗎?”我才知道他是剛落實政策的黃葉村老先生,早聞大名,果然不凡,可那時我的工資才三十多元,哪裏買得起畫?嚇得落荒而逃。

後來才知道他是很謙和的人,路上遇見,總是客氣地打招呼。有幸的是,我們有一天同時相遇在火車上,他居然對我一彎腰:“作家好!”盡管知道他是開玩笑,我也受寵若驚,連忙對他鞠躬:“畫家好!”我們就坐在一起,有機會對他作更多的了解。所以,當市地方誌組織我們撰寫《蕪湖名人錄蹤》一書時,我寫《書畫大師黃葉村》就多了一份感性認識。

黃葉村(1911—1987),中國著名書畫家,原名厚甫,學名成昆,別號後父、聽雨樓主人、癡翁、癡叟、竹癡叟、竹癡老人,民革黨員。祖籍安徽當塗,生於蕪湖魯港,喜歡蘇東坡詩句:“扁舟上一棹歸何處,家在江南黃葉村”,於是改名黃葉村。愛竹寧折不彎:“平生愛畫竹,畫竹常青青,月上清影瀉,風來奏好音。”又自號“竹癡”,有“江南一枝竹”的美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