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5(2 / 3)

藥王心裏話:老百姓都尊稱我為藥王,普天下的名醫差不多都是我教出來的,誰能給我治病啊!心裏這麼想,嘴裏可就嘟噥出來了:“找人治病,找誰啊!”看來無論什麼行當,技藝達到絕頂的人,都是非常寂寞的。

藥王奶奶一聽孫思邈的話口活動了,趕緊接了話茬:“找誰!找你的弟子啊!你不常說麼,師不必賢於弟子,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麼!”

孫思邈一聽,也是。自己的學生最小的也有五六十歲了,行醫這麼多年,救了不少人,各有不少看家的本事,倒不妨試試。他點了點頭,有氣無力地說:“好吧!”

藥王奶奶得著老頭子這句話,趕緊打發家人去叫自己的徒弟。徒弟們一聽說老師病了,再忙也得把事撂下啊!話送出沒兩天心急的道近的就來了幾位。周圍府縣的徒弟也是急火火地朝這兒趕,陸陸續續到了不少。一時間,黑胡子的、白胡子的、黑頭發的、花白頭發的、白頭發的,可以說是濟濟一堂。

徒弟們見過師娘,問起師父的情況,藥王奶奶倒是嘎崩響脆,說:“你們的師父病了,自己開了幾服藥也沒治好。特意讓我把你們幾位叫來給他看看。”

徒弟們一聽,立刻到臥室裏去見師傅。大師兄打頭,後邊的自動挨個,排著隊進了屋,給師父請了安。大師兄就坐在病床前開始給師父診脈,接著二師兄,三師兄……按著次序一個個來。別看這些人在當地都人五人六的,讓人當活神仙供著,可在師父麵前,卻一個個戰戰兢兢,連大氣都不敢出。

大家夥兒診完脈,就退出了臥室,到書房裏去斟酌處方。也別說,藥王爺這些徒弟是真有本事,一致認為師父的病是由風寒引起,氣鬱不舒、思慮過度。大家你說一味藥,我說一味藥,連劑量大小也斟酌再三,最後,由大師兄執筆,開出方子,去征求師父意見。

藥王爺看了看處方,點了點頭:“好吧!”大師兄恭恭敬敬地退了出來,抹了一把汗,這才叫人去照方抓藥。藥王爺連吃了三劑,結果病不但沒有起色,反而連飯也不想吃了。氣得藥王奶奶把徒弟們都趕跑了,藥王孫思邈覺得沒有了指望,往床上一躺,就等駕鶴成仙了。

這一天,藥王爺門口來了一個遊方郎中,挽著牛心發纂,穿得破衣拉撒,腰裏係著一條草繩子,手裏搖著串鈴,嘩鈴鈴,嘩鈴鈴的,在藥王門口走來走去,大聲吆喝:“專治各種疑難病症,起死回生,藥到病除,神仙一把抓!”

開始時,也沒人理他,你嚷你的。可是這個遊方郎中,認準這塊地方了,嘩鈴鈴,嘩鈴鈴,連搖帶喊的。看門的可不吃味了,出來擋住了這位先生:“我說先生,你別搖了行不!”

遊方郎中一下子停住了:“怎麼,你想看病!”

看門的說:“我沒病,我是讓你別搖了!”

“別搖了,誰知道我是看病的!不看病,我的晌午飯還沒轍呢!”

看門的一聽,哎喲喝,這位還賴上了,心裏說:跟他,不惹氣!老太爺病著哩,怕吵,給他倆錢打發他走就得了。看門的打兜裏掏出半吊錢遞了過去:“先生,我這裏有半吊錢,送給你喝兩盅吧!”

按說有這好事,遊方郎中還不麻利接著!誰想郎中連眼角都沒瞥:“你收起吧!你當我是要飯的呢,我是不看病不要錢!”

看門的這個氣呀,心說:你是什麼東西,給臉不兜著!人一生氣,說話就不好聽了:“你沒打聽打聽這是誰家麼!這是藥王孫老爺家,憑你也看病!這不聖人門口賣百家姓麼!”

遊方郎中嗬嗬一笑:“沒有擒龍手,敢闖龍宮麼!治病就得給藥王爺治,給別人治不過癮!”

兩個人各說各的理,最後遊方郎中嘩鈴鈴一搖串鈴,長歎了一聲:“我這也是多事,白跟你費這麼多唾沫!告訴你們家主事的,明天我還來,叫他別錯過機緣,我喝酒去了!”一邊說一邊踢塌踢塌趿拉著破鞋走了。

藥王奶奶聽見門口吵吵嚷嚷,不知出了啥事兒,趕緊打發丫環來問,看門的氣囔囔地把情況說了。丫環回去一學說,藥王奶奶點點頭:“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說不準是個不露相的真人。明天他來了,就說我有請!”

第二天大早上,遊方郎中就來了,嘩鈴鈴地直搖他那個串鈴兒。看門的趕緊進來向藥王奶奶稟報:“老夫人,那個吹大話的先生又來了。”

藥王奶奶說:“知道啦,你先等等。”藥王奶奶進了臥室:“當家的,昨天我跟你說的那位先生來啦!咱們請他看看,反正你是行家,行呢,咱們吃他的藥,不行呢,也沒啥壞處。”

藥王孫思邈無可奈何地應了一聲:“好吧!”藥王奶奶趕忙吩咐:“有請先生!”

一會兒工夫,遊方郎中踢塌踢塌進來了。藥王奶奶還真沒敢小看這位先生,趕忙請先生坐下,接著把孫思邈的病情簡單地跟先生說了說,那先生嗬嗬一笑:“不妨事,不妨事,我保他當天起床,當天吃飯!”

藥王奶奶一聽,挺高興:“那敢情好,就請先生進屋診脈吧!”

“不用,不用!我用懸絲診脈!”先生說著就把捆腰的草繩子解了下來,往旁邊站著的丫環手裏一遞:“麻煩這位丫環姐姐把繩子拴在你們老爺腳脖子上,我好診脈。”

丫環在藥王府上見到診脈治病的事多了,還沒見著把草繩子往腳上拴的,不由得抬頭看了看老夫人。藥王奶奶也覺得二乎,可又想看看下回分解,就點了點頭。丫環見老夫人點了頭,這才拿著草繩進了臥室。

藥王孫思邈在裏屋一聽遊方郎中的大話,心裏就有氣。心說:你以為你是誰呀,連我藥王都沒轍了,你行!他這兒正氣得五迷三道的,丫環拿著草繩子進來了,說大夫要懸絲診脈,差點兒把孫思邈給氣樂嘍,他把腳丫子從被子裏伸了出來,讓丫環拴上了,心裏話:我倒瞅你能玩出什麼花活來!外間屋裏,那遊方郎中煞有其事的用三個手指按著草繩子一頭,靜心屏氣診脈。過了一會兒,告訴丫環說:“把草繩解了吧,我已經診清你們老爺的病了。”

丫環把草繩解了,遊方郎中把草繩重新纏在了腰上,然後朝藥王奶奶作了兩個揖:“恭喜老夫人,賀喜老夫人,你家老爺是身懷六甲,要生孩子了!”

藥王正躺在床上,支棱耳朵聽著這“蒙古”大夫怎麼診斷他的病情,聽到這話,氣得登崩一下子坐了起來,一口濃痰狠狠地啐到了地上,怒叫了一聲:“給我轟了出去!”

那個遊方郎中沒等轟,早就跑到院子裏去了,接著話茬說:“你不轟我也走,就等著三天後吃喜麵了!”

那個先生走後,藥王還氣得在地上直走縷兒:“什麼玩意兒,這哪是看病,這不是拿我孫思邈打差麼!”過了一會兒,覺得嗓子眼幹得冒煙兒,趕忙叫丫環:“小春,給我泡碗茶來!”

小春趕緊泡了碗茶送了過來,一看老爺在地上走縷兒,驚喜地叫了聲:“老爺,您什麼時候能下床了!”

孫思邈也醒過悶來了,是哩,我怎麼能下床了!他坐在椅子上,一邊喝茶一邊琢磨,到底是怎麼回事!不知不覺中把一碗茶喝了下去。你想想好幾天水米沒進了,哪架得住茶往下這一打,肚子裏咕嚕咕嚕地直叫喚。

這工夫,藥王奶奶把那先生打發走了,進來想看看當家的氣壞了沒有,一見麵還沒等她問話,當家的就說話了:“快叫廚房給我弄碗粥來,我餓壞了!”

丫環沒等藥王奶奶招呼,立時就跑到廚房去了。一會兒,端了碗粥進來,遞給了藥王。藥王孫思邈稀裏呼嚕就把粥喝了,這才顧得上和藥王奶奶叨咕這碼事:“你說這事也邪了,我喝了這麼多藥沒管事,愣讓這‘蒙古’大夫給氣好了,你說怪不怪!”

藥王奶奶說:“反正這大夫第三天頭還來呢,這事你跟他探討吧!我可弄不清楚。”

第三天,藥王門前又響起了嘩鈴鈴的串鈴響。藥王孫思邈經過這兩天的自我調理,顯得神清氣爽,精神多了。一聽串鈴聲,趕快吩咐管家:“有請先生!”孫思邈也趕緊迎了出來。大老遠看見遊方郎中踢塌踢塌地來了,孫思邈迎頭就是一禮:“多謝先生妙手回春!”

這位遊方郎中也不那麼張狂了:“哪裏,哪裏,劉河間這裏給藥王前輩請安!”原來,這遊方郎中叫劉河間。

賓主到了客廳坐下,彼此客氣了幾句,藥王孫思邈就迫不及待地問起劉河間給自己治病的事。劉河間哈哈一笑:“先生偶感風寒身體不適,久治不愈,吃虧在醫理高深,把病情複雜化了。您把病情所有的發展趨向都考慮到了,結果鬱結在胸,勞神過度。您的學生走的也是您的路子,怎能治好您的病!因此上,我故做張狂,逗您生氣,氣動則血行,血行則病散,先生的病自然也就好了!”

孫思邈一邊聽著,一邊點頭。聽劉河間說完了,孫思邈長歎了一聲:“不慮則不通,過慮則病生,先生的話太有道理了。”

打那以後,孫思邈和劉河間成了忘年交。劉河間惡治孫思邈的故事,也被當做一件醫苑佳話流傳下來,一直流傳到現在。

醜女救父

河北昌黎趙家莊有個趙員外,夫人早早謝世,撇下一對雙胞胎女兒,大的叫桃兒,小的叫杏兒。都說雙胞胎模樣長得一樣,可這姊妹倆長得差出了格:姐姐花容月貌,讓人不敢直眼瞅;妹妹奇醜無比,也讓人不敢直眼瞅。老話說,女人就是靠個模樣兒吃得開,趙員外讓杏兒可真就活活愁煞啦,這樣的醜妮子,日後可怎麼嫁得出去!來上門求親的踢破門檻,都是衝姐姐來的。趙員外放出風去:哪個娶了他家杏兒,嫁妝豐厚。大夥背地裏嘲笑說:“寧吃鮮桃一口,不吃爛杏一筐。誰個要她!”爹爹發愁,杏兒卻大大咧咧不當回事,她說:“什麼人,什麼命,絆不倒,尖尖腚。我就這命了,愁是愁不好的,就讓它愛咋的便咋的吧。”她一天小姐也不像個小姐樣子,跟小放豬的上山抓鳥,跟打魚的下河摸蝦;人家上學,她也吵吵著念書,爹爹管不住,隻好由她。就是不學針線。姐姐勸她:“你自來就長得不如人,還不好生練一手活兒,哪個肯要你!”杏兒笑笑:“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別看你一副好模樣兒,整天對著鏡子搽啊抹啊,人是要老的,該不頂用時照樣不頂用。”姐姐聽她說得喪氣,惱得不屑理她。

趙員外家門前種了一片桃子,這桃子味道十分鮮美,隻是熟得太遲,搶賣不上大價錢,因此也不當回事兒,沒指派專人侍弄它們。這一年秋澇天寒,桃子熟得尤其慢,直到砍了高粱,果子還吊在樹上呢。割去了高粱頭兒,閃下稈子怕下雨淋了,便貪黑扛回來,立在一棵桃樹上,圍了一大圈兒。這事也就忘記了。可是到了冬天,拿開那堆高粱杆兒要喂牲口哇,一看,趙員外眼都直了:原來夜裏杵高粱捆兒,沒成想裏麵包住的那棵桃樹沒下果子,嚴嚴實實地包在樹上,現在打開,果子是鮮的,寒冬臘月吃鮮桃,趕上王母娘娘啦!趙員外大喜過望,有這樣的好東西,自己可舍不得吃,這兒離京城不太遠,得獻給皇上。找個算卦的問問吉凶吧,得知是上上大吉卦,道是能大富大貴呢。

滿家子高興,唯獨二小姐杏兒不同意:“那天不過是我一時突發怪想,弄了這麼個把戲,有福咱自己享,憑什麼孝敬皇上,恐怕不祥。”趙員外和桃兒如何聽得進這話去!鮮桃送到京城,果然龍心大悅,皇上當時降旨封趙員外為“桃千戶”,沒什麼職權,可到底是皇封的,當地父母官也不敢慢待,聽說明年皇上還要派欽差到趙府考查,說是有選大小姐進宮的意思。聽到這風聲,地方官員如何不巴結!車來轎往,趙府立時風光起來。

趙員外樂得不知天高地厚了,他問杏兒:“如何!”杏兒道:“爹爹呀,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古人半句沒說差。現在我們小民乍富,不少人妒忌咱哪,您老人家千萬多栽花,少種刺,別弄到牆倒眾人推那一天。”員外沒料到她有這麼堆難聽話等著,恨恨地說:“死妮子,貌醜話凶,沒治了。”隻是可憐她沒娘,又沒長上副好模樣,也就賭氣不屑理她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