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本子(2 / 2)

上午的課上完,下午還有書法課。中午回院子裏吃飯,淩霄大呼小叫:“上午授琴藝的夫子,仙氣飄飄,好像天上的白雲彩一樣。不知道下午的書法課老師是什麼樣子的。清歌,你說要是我也好好地學琴棋書畫,會不會有一天也變得跟她們一樣美?”

嚴清歌被她逗笑了,抱著她的臉左看右看,最後點頭道:“你本來就很美啊。”

兩小中午歇了一會兒,帶著筆墨紙硯去了學書法的教室。她們路上嘰嘰喳喳的討論著,猜測一會兒的書法老師會是什麼樣的美人兒,結果一進門,她們就徹底呆掉了。

隻見台上一個年紀約莫五十許的頭發花白的矮小女人,嚴肅的站在台前。她半邊臉上有一片巨大的黑色胎記,手中握著戒尺,正在打一個女孩兒的手心。

那女孩兒眼淚盈盈,卻不敢呼痛。

打了不知道幾下,書法老師冷道:“下次上課前,將少些的三十張大字交上來。”那女孩兒點了點頭,滿臉淚水的走下去。

嚴清歌和淩霄對視一眼,看出來淩霄是在後悔來讀書了。

她們二人的到來,沒有給這節課帶來任何波瀾。她繼續照著之前的進度講著前朝碑林中的小楷《靈飛經》。

淩霄跟不上進度,每次臨帖時夫子路過,就嚇得一個寒噤,生怕被提出來打板子。

兩人常通信,嚴清歌看過她字,柔弱無力,字形鬆散。她知道淩霄的擔憂,忍不住握了握她手,發現她手心裏全是汗水。

怕什麼來什麼,那夫子真的站在了兩人的小桌前。

她仔細的看了看淩霄和嚴清歌的字,對淩霄的字沒有多點評,卻皺著眉頭對嚴清歌道:“孺子不可教也!底子先沒有打好,就要學寫旁人的花樣。無形無意,一塌糊塗。”

嚴清歌驚出一身冷汗,旁人都以為她的字寫的不錯,可是她自己卻清楚自己本事的很。

重生前,她不到十二歲時就胖的站立困難,於是隻坐著練字,前麵還頂了好大個肚子,如何才能寫好。為了讓字沒那麼醜,可以出去見人,她對著幾本出名的字帖對貓畫虎,像學畫臨摹一樣學寫字。加上後來經曆種種事,讓她的字裏行間自有一種沉默的鋒銳,倒是能糊過一些人。今天竟是被這個夫子看穿了。

她低下頭,輕輕道:“夫子教我。”

那夫子認真的看了看嚴清歌,道:“你等會兒到我住處來,我有東西給你。”

這節課沉默的過完,夫子布置了一百張大字,內容就是今天學的《靈飛經》中的一段,叫眾人回去寫,下次上課時交來。

嚴清歌叫如意把書箱背回去,自己跟在夫子後麵,乖乖的到了她住處。

這夫子住的地方和學生住的地方差不多,裏麵布置甚至要簡陋些。她簡略的洗洗手,打開一個箱籠,在裏麵找了找,拿出一本裝訂好的宣紙本子,給了嚴清歌,臉色比在上課時好多了:“你那筆字,想要糾正,每天勤學苦練,也少說要三年。這是你母親曾經的習作,你回去好好看看吧。”

嚴清歌如遭雷擊,拿著那本子道:“先生怎會有我母親的字?”

“你母親曾是白鹿書院的學生,是我得意弟子,她的習作我留了一些。今日見你,和你母親少年時幾乎一模一樣,倒叫我想起來當年。好了,你回去吧,時間也不早了。”先生開始趕人。

嚴清歌恭敬告退,心裏卻是掀開了鍋。

她重生前和重生後,幾乎很少想到樂氏的事。

因為樂氏去世的早,父親也從來對她不提起,家裏樂氏能留下的唯一痕跡,除了她之外,恐怕隻有那一庫房嫁妝了。

樂毅不知為什麼,也沒說起過樂氏的事情。嚴清歌習以為常,卻從沒想過,這件事本來就不正常。

這個別人從來不去提的母親身上,到底有什麼秘密呢?

嚴清歌翻開手中的宣紙本子,本子上寫的,都是規整無比的楷書,可是字裏行間卻有一股靈秀超然的感覺躍然紙上。字如其人,嚴清歌好像立刻就看到了母親的音容笑貌。

她一定是個充滿靈氣的女子,笑起來很好看,人人都喜歡她,她也喜歡人人。她被外祖父和舅舅保護著,不會像她那樣經曆那麼多苦難,所以,她是無憂無慮的,是天真爛漫的,但也很懂事,知道世間人情百態……

嚴清歌不能再讓自己想下去了。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將宣紙本子塞入袖筒,仰著臉若無其事的回到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