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道山穀,共十三裏長,其中有五裏,是當初九王之亂時,青州王元贔令幾萬壯丁,一刀一斧挖開大山開辟的。其中設了共十道管卡,道道凶險。也是仗著這些關卡,元贔是反叛的九個親王中,最後一個被鎮壓下的。
先王登基後,深知青州的重要性,索性將那十道管卡一一廢除,又將夾道山穀的十三裏長路再次辟寬,使其不複之前那般易守難攻,也令商人車隊可以更加便利的來往,設夾道山穀後的玉湖城為青州首府。
自此,玉湖城漸漸繁華,帶動的夾道山穀,也從之前的軍家必爭之地,成為了商家百姓絡繹不絕的驛路。
但這一切,都隻能在和平時代維持。
現在的夾道山穀,再也沒有平民百姓來往的盛況,因為這裏時不時有北蠻騎兵出沒,隨著時間的推移,更有北蠻騎兵直接駐守在夾道山穀中,每每有大周的軍隊要通行時,都免不了一場戰鬥。
夜色如水,夾道山穀口,出現了近百人的身影,這些人中,隻有三十人左右有坐騎,剩餘的全部步行。
他們的身上有塵土,也有血跡,身上疲態初現,顯然是連夜奔波作戰的結果。
打頭的馬上,炎修羽一身銀光鎖子鎧,手持長戟,悍然而坐。他胯下這匹戰馬,已然被累得氣喘籲籲,它曾經也是一匹優秀的戰馬,可是年紀大了,不堪重負。
但沒有辦法,最好的馬兒,都被留在營地,給太子明日突圍用,他們能勉強分出這些馬,已經不錯了。
月色如霜,冰冷的落在這一隻小隊的身上。
“全隊休整半個時辰,再入山穀。”炎修羽率先下馬,卻不歇息,而是從馬鞍旁的側袋裏掏出豆子和清水,喂起了馬兒。
他心知眼下最好是立刻進穀,趁著方才帶隊來過一番,興許能夠擒殺更多的北蠻人馬。但是,他們的目的不在此,他們的目的,是將穀中更多的北蠻人引出來。
樂軒赫然在列,他走到炎修羽身旁,道:“炎小王爺,方才我們引出了幾千北蠻兵,這穀中難道還有?”
“若是我沒有料錯,穀中至少還有兩千北蠻騎兵。”炎修羽的目光微動,看向山穀:“臨走前,我聽到了一陣號角聲,這半年,我們和北蠻遊鬥日久,北蠻不同部落間,用不同的號角聲聯絡,而這號角聲綿長不斷,照此來看,穀中起碼有六千蠻兵,可是方才出去的,明顯要少得多。”
炎修羽出征後,和北蠻作戰近三個月,對北蠻士兵的了解,要比樂軒多得多。
樂軒不疑有他,眉頭卻是微微的皺起,他沉重的拍了拍炎修羽的肩膀:“為了清歌,你一定要保重。”
炎修羽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起來,一雙手也搭在樂軒的肩膀上:“自然!軒哥你也要保重。”
此時此刻,他們誰也沒有提即將到來的凶險大戰。
休整完畢,所有人一並出發。
因為有騎兵,也有步兵,他們的行進速度並不快。
終於,到了他們此前遭遇蠻兵的地方,隻見地上馬蹄留下的淩亂痕跡宛然在目,似乎自他們走後,並沒有其餘任何人又來過。
不止一個士兵長出一口氣。
若是照著之前炎修羽的估計,穀中還有兩千蠻兵,而他們隻有一百人,引開這些蠻兵,又是在這樣的夾道,簡直是九死一生才能做到的。
忽的,炎修羽的耳朵微微一側,道:“快,往後退。”
數百人警覺起來。
他們頭頂高處的山壁上,啪啦一聲,掉下了一顆碎石子。
“往後退,快退!”炎修羽毫不掩飾的大叫起來。
這時,一陣嗚嗚哇哇的號角聲響了起來,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果然有蠻兵,而且還不少。
不遠處山道的一處側裂處,或穿著皮甲,或幹脆打著赤膊的蠻兵,像是潮水一樣湧了出來。
短兵相接,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電光火石間,便成了一逃一追的局麵。
走出去不到三裏地,炎修羽回身望去時,卻發現那些蠻兵的速度越來越慢,甚至走了回頭路。他心中大呼不好。
這些蠻兵並不是沒帶腦子,看來,八成也瞧出了他們引兵的目的。
隻是如此一來,炎修羽更加興奮——這些蠻兵會這麼做,一定是因為他們已經是穀中留守的最後一批士兵了。
“衝,給我殺!”炎修羽一撥馬身,調轉馬頭,帶著數百人,朝著那些正緩緩退去的蠻兵們殺去。
這些蠻兵多數都是步行者,更是沒有什麼站意,卒不及防下,炎修羽帶著的這些士兵,竟如燒紅的尖刀刺入奶油般,砍菜切瓜般迅速收割了四五百條蠻兵性命。
狹窄的山道,成了生命的收割場,濺出的新鮮血液飛舞,被月光染成了銀色,炎修羽一馬當前,身側是樂軒和一名親兵,單單他們三人,武器下的亡魂便有數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