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花園中,一片梅海,替換了之前的所有移栽植物。
這梅花是昨日才移栽的,這幾天晚上幹冷的很,因怕凍上了根,幾名藍衣服的太監正在巡查著這些梅花的情況,一發現不對,就做下標記,等晚上沒人再來替換上新的。
一名太監哈了一口氣,隻見那水汽在空氣中形成了一道長長的霧龍。
“這天兒也冷得邪性。”那名太監說道。
他的同伴道:“今年夏天熱,冬天還這麼冷,可不是老天爺要斷人活路麼。”
他們身後,一名袖著手的白胖太監陰陽怪氣道:“你們兩個閹人,輪得到操心這種大事兒麼!快點兒前邊兒去,別擋著看樹。”
將兩個同伴攆開後,那太監冷哼一聲,蹲在地上,扒開土麵,果然見自己麵前一顆梅樹的根部被凍壞了,黑爛一片,滲著黏噠噠的水。
他氣鼓鼓自言自語小聲道:“冬日裏能栽的花兒不少,偏全要一水兒梅樹!這主子們的心思,咱家是看不懂了!”
這時,一個淡粉色的小小身影從他眼角餘光裏一閃而過。
宮裏的宮女們穿的一律是老綠色和老藍色衣服,太監們穿的全是深藍、灰藍,這粉色的衣裳,隻有宮裏的主子們才能穿。
太監一個激靈,站了起來,方才他說的那些唐突主子們的話,該不是被過去那人聽到了吧。都是他嘴賤,這下他的屁股該挨板子了!
抬眼望去,他見到一抹粉色的衣角在不遠處一顆梅花樹下露出一角。
這太監心裏不安,想要去看個究竟。若是那主子是個好說話的,他求上兩句,興許人家就不跟他計較了。
帶著忐忑的心情,太監悄悄的挪動步子,到了梅林附近。
隻見那顆不小的梅樹下,一名年紀不大的女童正抱膝坐著。
她年紀隻有八九歲,皮膚欺霜賽雪,烏發濃密,穿著一身洗的顏色斑駁的老舊粉色宮裝,正抱著膝蓋坐在梅樹下,一聲不吭。
一見是這女孩兒,太監鬆了口氣。
這位女孩兒,是康妃所出的六公主茜寧,茜寧在宮中,一直都是非常安靜的存在。去年北蠻破城,占領了皇宮,康妃在動亂裏死去,六公主茜寧倒是好命,活了下來,但自那以後,這女孩兒沒什麼人管,更加像個隱形人了。
這樣的茜寧,就算是個公主,想要告他的狀,都沒人信。
那太監輕輕的退了下去,女孩兒微微的閉著的眼皮輕輕一顫,掃視了那太監一眼,又將目光移回了原來的地方。
退出那片梅林,太監心情稍微鬆快了點兒,一抬頭,便就看到兩個女子朝這邊走過來。
打頭的女子穿著一件淡色的鵝黃宮裝,她身後跟著的女子做宮女打扮,這二人,他從未見過。
就在這名太監在心裏不停琢磨時,這兩人已經越走越近,進到梅花林裏去了。
這兩名女子,正是來賞梅花的嚴清歌和如意。
枝頭梅花,似雲似霞,一片片紅的、白的,在枝頭盛開,豔光氤氳蒸騰,沒一處不美,沒一處不動人。雖然數量遠遠比不上白鹿書院的大片梅林,但是因為被人布置的精巧,倒是別有另一番幽靜風味。
而且,因為時間不早,難得梅花林裏沒有人在,嚴清歌享受著這難得的靜好時光。
她和如意一路笑嘻嘻的說著話朝裏走,轉過個彎兒,她還在對如意笑著說道:“等回去的時候,我們折上些梅花。冬日裏燒炭盆,開窗少,將炭盆邊上放幾朵梅花,一屋子都是香的,也不衝鼻。”
如意拉了拉嚴清歌的衣袖,示意她朝旁看去。
嚴清歌順著如意指示的方向一看,隻見一名小小的女孩兒蹲坐在不遠處的一株梅花樹下,抬著雙黑漆漆的眼睛看向她。
這女孩兒的穿著打扮,肯定不是宮女,就在嚴清歌仔細思索她是誰時,女孩兒站起身,仰頭看著嚴清歌,道:“你是嚴小姐,對麼?”
嚴清歌想起了這女孩兒是誰。
皇帝有五子六女,這六個女孩兒裏,大公主和三公主已經嫁出去,二公主早夭。四公主和五公主在去年的動亂裏沒躲過,香消玉殞,宮裏的女孩兒,隻有六公主活下來。眼前這小女孩兒,一定就是那位名為茜寧的六公主了。
“民女拜見六公主!六公主大安。”嚴清歌對著小小的女孩兒行禮。
六公主好奇的看著嚴清歌:“我知道你!中元節時,我見過你。你也來看梅花兒麼。”
她的童音脆生生的,悅耳動聽,態度也好,讓嚴清歌討厭不起來。
嚴清歌點頭道:“是呢。六公主也來看梅花兒?”
地上的六公主拍了拍腿上沾著的土,站了起來,對嚴清歌道:“我不是來看梅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