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六公主一直都側麵對著嚴清歌,這時直麵她,嚴清歌才發現,這女孩兒臉上,有著一道很顯眼的巴掌印,趁在她雪白色的皮膚上,極為刺目 。
她一時愕然,誰敢對皇宮裏的公主動手。
六公主對嚴清歌一笑,小小的人兒,笑容裏就有這個年紀不該有的苦澀和自嘲:“是候妃娘娘打的。”
事關後宮裏的隱私,嚴清歌不敢多問,她溫柔的走上前,用手上的帕子幫六公主擦了擦略沾了些灰塵的鬢角,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六公主將腦袋一歪:“我見過炎小王爺,他真的很好看。”然後,她頓一頓,重複道:“真的,真的很好看!”
嚴清歌不禁被她逗樂了!六公主才多大的人兒,竟然也誇起炎修羽的容貌。
她今天心情歡暢,有心逗一逗這個小丫頭,笑道:“等你長大了,他就老了,屆時便不好看了。”
“沒關係!我又不嫁給他的。該操心這個的人是你,不是麼?”茜寧人小鬼大的說道:“我想挑個狀元郎當駙馬!過幾天就要會試了,你說,這次的狀元郎會是誰?”
嚴清歌嘴角勾上一抹笑容,這小女孩兒,真的是意外的好玩兒呢。
隻是看她身上的舊棉襖,和臉上的巴掌印,還有跑到梅林裏一個人呆著,也沒人來尋找她,就知道她在宮裏麵的地位如何了。
茜寧忽然歎口氣,道:“我真羨慕你和炎小王爺。”
嚴清歌看著她,不知怎麼的,覺得若是她重生前那個無緣得見的女兒長大了,隻怕也會像茜寧這麼可愛精靈吧。
她心頭湧上了一片柔情,雖然她自己的年紀比茜寧大不了太多,還是用一種堪稱慈祥的語氣回答道;“你將來也會的。”
“我可以信任你麼?”
“可以!”嚴清歌脫口而出。
話說出口,嚴清歌才從茜寧那雙鬼精靈的黑眸子裏發現自己答應了茜寧什麼。
但是,她一點都不後悔。
茜寧對著嚴清歌甜甜一笑,轉身就跑,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
如意能感覺到嚴清歌對茜寧的喜愛,不禁有些好奇。畢竟,嚴清歌的戒心有些重,對大部分陌生人,都不怎麼客氣。
嚴清歌也沒去多解釋。她能感覺到,茜寧對她完全沒有惡意,興許這就是人和人之間的緣分吧。
此時的京城外城中,淩霄和水穆才剛剛回到他們在外城置辦的居所。
那是一處不太大的院子,周圍的房子,也都被他們買下來,給從西南之地跟來的衛兵們住了。
淩霄和水穆滿臉疲憊,攜手坐在庭院裏落得光禿禿的葡萄架下,感受著夕陽的餘溫。
“淩霄,你後悔麼?”水穆看著朽木一樣的枯灰色葡萄藤,忽然冒了一句。
今天在宮裏,他和皇上之間的交流進行的並不順利。他在言語裏一再告罪,暗示自己全家甘為朝廷牛馬,連皇帝奪了忠王府的名頭都可以,唯一的要求,就是保住水家人性命。但是,皇帝卻一句話都沒說。
直到快中午時分,太子來了,太子給了他兩句模棱兩可的許諾,賜完禦宴沒多久,便叫他走了。
這件事,沉甸甸的壓在水穆的心頭。
淩霄伸手摸著水穆的眉心,想要撫平那裏深深的皺紋,輕聲道:“水穆哥,娘早就料到這一天了。為了她,你也不能說這些傻話。”
想起自盡的雲氏,今日本就承受了巨大壓力的水穆,虎目中不由得泛出淚花。
明明想要趁著大周危難自立為王的是忠王。可是在朝廷派向西南征收軍餉的禦史發現不對後,忠王帶人逃進山中。
反倒是一直柔弱不堪的雲氏站出來,果敢帶兵截殺向朝廷報信的禦史,並立刻將被丈夫囚禁在暗室的淩霄、水穆、水植、水英四人放出來,進而謀策了一切。
她先是親自押送著軍糧,帶著水英去了玉湖城,一手促成水英嫁給太子之事。然後指示水穆、水植兄弟二人,揭發早就不知所蹤的父親的反叛之舉,然後,她完成了她沒有告訴兒女的最後一件事——於玉湖城自盡,以她的死亡,為她布下的棋局完美收官!
本已成死局的忠王府,被這個女人一手救活。
這羸弱的女人,曾經聽到兒子和丈夫失蹤的消息,就重病不起。現在的她,卻做了許多男人一生都做不了的偉大事情。
水穆夫妻二人依偎在一起,緊緊握著對方的手,任憑冬風在院子裏打轉,吹起一地蕭瑟。
也不知那寒冷的九天之上,雲氏又和誰作伴,慰藉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