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葛爺怒目圓睜、麵龐鐵青的猙獰模樣,葛柳翠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她曉得自己的父親不是說胡話,對他來說,殺人和殺豬沒有一點差別。
心有不甘地逡巡了一會兒,她隻能退而求其次,理直氣壯地提要求,“那好,你要是不拆祖墳,就拿錢出來!孩子這個月的透析費還沒有著落,親戚能借的都借遍了……拿錢來!”
我無情地潑上一盆冷水,“你搞搞清楚,你沒出過一分贍養費,沒資格上來獅子大張口!”
“我怎麼沒資格,天底下誰都沒我有資格!”這婦女將胸膛拍得梆梆響,無理硬要攪三分,“我爸的殺豬攤子那麼紅火,錢都落盡你們家的口袋裏,你真當我好欺負呢?我現在人來了,就是來討回屬於我的錢的!”
錢錢錢,說來說去就是錢。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老話真是刻薄的一針見血。
“那我也告訴你,沒有!”我冷聲回道,“想救你的兒子是吧,你自己賣腎賣血去,別想從這裏拿走一毛錢!”
被我懟得氣血上用,葛柳翠漲紅了臉,一時間找不出話來回答。
正在僵持之際,我眼角察覺到身後閃過一道黑影,立刻本能地轉過身——
不知何時,小男孩竟然摸到了桌上的水果刀,他雙手攥緊刀柄,朝著我衝了過來!
一邊砸,他口中還一邊殘忍的大喊,“你這個壞女人!你不要我活,我也不要你活!”
話音飄在耳邊,刀尖的寒芒已經近在眼前。我現在躲肯定是來不及,最後一個動作隻能是飛快地屈起手臂,打算硬靠臂彎來擋住這一刺。
然而,一切變故隻在眨眼之間。
在不足一秒鍾內,我眼睜睜看著葛爺衝了出來,一把張開了自己的大掌,硬是攥住了那把水果刀。
葛爺痛得右手一陣過電般抽搐,顫抖之間,鮮血蓬地濺到了外孫的臉上,令他呆如木雞的站在原地,手上的刀都忘了鬆開。
“老葛,老葛!”
“葛爺!”
在我和江奶奶驚懼的喊聲中,葛爺重重地跌坐到地上,後背撞翻了身後的飯桌,滿桌的冷菜碗碟付之一碎。
這時候,豆芽菜才顫巍巍地回過神來,第一個動作就是哇的大哭起來。
“媽……媽!救救我,我害怕!”
他撲在葛柳翠的懷裏,嚇得像個離窩的幼鳥,瑟瑟發抖;而真正被負傷的蒼老斑鳩,卻臥在一灘鮮血上,麵色死灰。
當我看到那隻傷手的時候,腦子裏隻剩下一個念頭。
晚了。
完了。
豆芽菜當時壓根沒有留勁兒,直挺挺地衝過來,手上帶著衝擊的慣性。
葛爺這麼一握上去,不僅沒有止住攻勢,反而導致刀尖直接戳穿了他的手掌,留下了一個血腥的對穿。
這一刺下去,十有八九,右手是廢了。
為了自己的女兒,葛爺沒了一條腿。
而今天,在自己親外孫的手上,他又再度失去了一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