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的這個時候,一個身披銀白狐裘的少年都會出現這裏,隻是他已不記得從何時開始自己有這個習慣。
他叫羽楚。
羽楚盤坐在蒲團之上,雙目閉合,有節奏的吐納著氣息。
陡然,羽楚慢慢地睜開漆黑的眸子,呆滯地望著前方,神色有些恍惚,他的心神仿佛停留在方才的夢境之中,無法自拔。
“多少年了,還是無法擺脫這個夢境?”羽楚低聲說道。
此刻他的腦海中仍然浮現出那個夢境。
那是一座淒冷,敗落的大殿。
寒風無情地肆虐著,幽靈般地吹遍每一寸角落,獵獵作響,仿佛要將整座大殿拔地而起。
而在大殿之外,一位黑袍老人席坐在冰冷地地麵之上,宛若與夜色融為一體。
……
不想也罷。
羽楚微微抬頭,目光仰望著蒼穹中那一團若隱若現的耀目白光,苦笑一聲,喟然歎道:“真想看看外麵的世界,可惜我永遠都無法飛躍那道聖淵之門。”
秋風輕輕吹拂在羽楚身上,墨黑長發隨風飄蕩,淩亂地貼合著精致的臉龐,羽楚俯瞰著大地,整個部落在夕陽的籠罩下散發出淡淡的光芒,仿佛鑲上了金邊。
羽楚喜歡安靜地欣賞著這一抹即將掩入黑暗中的溫潤霞光,這一刻,他的軀體和靈魂宛若遊離在九天之上,靈動飛舞,無拘無束,觀盡世間如畫般的景致。
他朝著試煉場眺望而去,試煉場中央依舊巍然聳立著那座古老神秘的石碑,石碑上的刻字早已在萬年的歲月中漸漸模糊,如今已是麵目全非,唯剩一塊光禿的碑麵。
據族中的長老們講述,這塊石碑是萬年前創立赤羽族的仙人所遺留。
映入眸中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羽楚是如此熟悉,卻又是如此陌生,如此迷惘…
“我到底生存在一個怎樣的世界?”羽楚突然嘶吼道,聲音卻很微弱,仿佛喉嚨被人掐住呐喊出的聲音
赤羽族中無人能夠回答羽楚的問題,不,應該說知曉答案的人早已離開了赤羽族,再也沒有回來過,他的名字叫做烏祭,是赤羽族中唯一位靈翼十變的勇士,當他飛躍天際中聖淵之門的那一瞬間,無數人為他歡呼雀躍,狂聲呐喊著。
隻不過數千年過去了,烏祭一去未回,也許是外麵的莽莽世界讓他流連忘返,亦或許是烏祭早已化作枯骨,埋葬在某個未知的地方。
如今,赤羽族中沒人會提及烏祭,甚至在《赤羽後記》中對他也隻是寥寥數筆帶過。“烏祭,靈翼十變,杳然而去。”
大地蒼茫,疆域無人能夠言盡,萬卷閣中的羊皮卷也隻作大致記載:“玄空大陸,萬族林立,西始龍淵之海,東至神魔之穀,南通枯蕪之嶺,北越精靈之國,吾於玄空大陸東南一隅創族,名曰赤羽族,取赤誠之心,羽化成仙之意。”
羽楚運轉著體內的靈力,腦海中對周圍的事物變得敏感,耳邊仿佛聽到了從幽冥冰穀中傳出的為之顫然的**之聲。
“我血脈之中的蘊含的靈翼之魂混沌稀疏,一聚即散,幻化靈翼終究無望,飛越天際中的聖淵之門更是癡心妄想,我何不另辟蹊徑,隻要穿越幽冥冰穀,也許冰穀的盡頭通向了外麵的世界。”
這個念頭在羽楚腦海中一閃即逝,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羽楚又何嚐不知,這條路是一條絕路。
萬仞之深的幽冥冰穀將赤羽族與外麵的世界徹底阻隔,森森黑氣繚繞在冰穀之中,氤氳彌漫,悲淒的哀嚎從穀底激蕩而出,悠然不絕,宛若幽冥。
在幽冥冰穀的上空,飛鳥絕盡,妖獸無蹤,儼然一片死寂之地。
“萬象皆虛幻,驀然回首時,斜月如舊,星辰如昔,守護之人卻早已化作一縷青煙,影影綽綽,飄渺而去,還不如我一介醉老翁,我…我又是誰?”
一陣朗朗之聲從身後傳出,羽楚轉身回望,見一名衣衫襤褸的老者背後斜插著一縷拂塵,兀自行走在山道之上;,蒼白的發絲在老者臉旁微微顫著,他那渾濁的眸子無力而迷惘地斜望著前方,瞳仁中仿佛看不到一絲明澈,雙手捧著一個鏽跡斑駁的銅罐,邁出幾步便將銅罐中的烈酒猛地倒入喉間,身體微顫,跌倒在地上。
“又是一個苦命人啊!”羽楚目光斜望著老者,心中卻有幾分黯然感傷,也許這就是未來的自己吧。
一股強烈的酒味撲鼻而來,羽楚微微抬頭,心中不禁一怔,方才醉倒在山道之上的老者宛若鬼魅般驀地出現在身前,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盯著他,一語不發。
片刻之後,老者雙足微移,人卻已在數十丈之外,宛若禦風而行,迅若閃電。
“我是誰?我是誰?”
老者瘋瘋癲癲的話語回蕩在羽楚耳邊,須臾之間,聲響倏然而止,羽楚遠眺而去,老者已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