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伯羽躡手躡腳抱了兩壇酒出來,炫寶似的在傾月跟前晃了晃。
他興奮道:“這酒不烈,適合你喝。”
傾月很想說她更喜歡烈酒,但考慮到肩膀上受了傷,不宜飲酒,再加上烈酒味濃會被淩淵察覺,她也就作罷。
她衝賀伯羽揮了下胳膊,道:“跟我來。”
兩人偷摸出了葉府,縱身幾個起落來到了伏羲穀東南的梅林中。
時值初春,林子裏的梅花早已謝了,才抽|出的新枝嫩葉在夜風中微微搖晃著,觸目所及盡是萬物複蘇之色。
“這裏花都謝了,為何帶我來此?”賀伯羽抱著酒壇跟在她身後,一直朝梅林深處走去。
他知道伏羲穀外有一片花海,現下正是盛開的時節,他想帶她去那裏。
傾月沒有即刻回答,帶他穿過梅林,最終在一處巨坑前停住了腳步。
“嗬,”賀伯羽站在坑的邊緣探了探頭,道:“這坑看起來有點嚇人啊,傾月你帶我來這兒幹嘛?”
沒等她回答,他又抱著酒退後兩步,一臉警惕道:“你該不會是想把我推下去,殺人滅口吧?”
傾月偏頭看他一眼,道:“無聊。”
賀伯羽撲哧一聲笑了起來,他將酒壇放在了地上,道:“開個玩笑而已,你在我麵前總是很嚴肅的樣子,當著淩淵的麵又軟軟糯糯的,我想逗逗你嘛。”
“這裏本是座地宮,是葉知非命人用了兩個月連夜挖掘打造的。”傾月在坑邊沿坐了下來,兩條長腿垂懸耷拉著,巨坑底部偶爾有風打著旋兒卷上來,撩動她的衣袂和銀發。
賀伯羽在她身旁坐下,問道:“挖這個做什麼?有何見不得人的勾當嗎?”
傾月莞爾:“是為我洗髓換血所用。”
“嗯?”賀伯羽臉上的笑容有點僵硬,他盯著月色下傾月姣好的側臉,不確定地問,“你開玩笑的吧?”
洗髓換血,他沒見過,但他聽說過。
聽聞過程是千刀萬剮都無法比擬的痛苦滋味,結果是比九死一生還要驚險萬分的人間慘劇。
沒想到,他身邊對待什麼都是一臉風輕雲淡的姑娘竟然經曆過這種痛苦。
她究竟發生過什麼?
“我身中劇毒,唯洗髓換血方可有生還的機會,我這一頭白發也是毒物所致。”傾月說得很輕巧,她探身拿酒,繼續道:“我之所以能安好地活下來,是因為淩淵不顧一切為我淬煉骨髓,洗換精血。”
賀伯羽覺得喉頭有點發緊,說話時聲音也有點沙啞起來:“他先前昏迷原來是因為這件事。”
“嗯。”傾月拍開封泥,小啜一口,才道:“他愛我勝過自己的性命,所以一切事關我安全的事,他會關注,會緊張,所以今早他出言不遜的事,希望你能理解。”
賀伯羽心裏突然悶得難受,他仰頭灌了口酒,把自己嗆得咳嗽起來。
他想,原來傾月和淩淵兩人之間的羈絆竟然如此之深,自己還傻逼兮兮地自認為有抱得美人歸的希望,真是蠢到家了。
再說關於黑袍人的事,本來就是他自己有隱瞞在先,被淩淵罵兩句也沒什麼,是他活該的,但現在傾月來代替淩淵來請他理解,這他媽算怎麼回事兒啊?
他又灌了口酒,可卻澆不滅堵在胸口的那團火。
燒心灼肺似的疼。
看他一口接一口地灌自己酒,傾月蹙著眉頭,伸手按住了他手中的酒壇。
“你慢點喝,”她把他的酒壇放在兩人中間的空地上,道,“我找你出來是想和你談心的,我不想話還沒說完,你就醉了。”
賀伯羽屈起一條腿,將胳膊杵在膝蓋上,支著腦袋看她,幽幽說了一句:“我不想跟你談心,我想跟你談情說愛。”
“那好吧,”傾月作勢起身,“就當今晚咱們沒見過麵。”
“誒誒誒,別走啊,”賀伯羽一把拉住她的手,讓她重新坐好,他妥協似的說道,“好了,我不鬧你了,我認真地跟你談談心。”
傾月沉默地看著他。
他趕忙鬆了手,委屈吧啦地說:“我說真的,我知道你跟那人情比金堅愛如海深行了吧?我就默默退到一邊,暗戀你行了吧?”
“你對我一無所知,‘戀’字從何談起?”傾月無奈。
“那算了,”賀伯羽直直盯著腳下黑洞洞的巨坑,想象著傾月曾在這裏如何浴血重生,那個家夥又是如何拚盡一切護她周全,他違心道:“我對你死心總成了吧?咱們就止步於朋友好了。”
傾月問:“那你呢?沒什麼話想說?”
“嗯?”賀伯羽勉強勾出一抹笑,裝作無所謂地擺擺手,道:“羽哥這麼風|流倜儻的人,你還當我找不到願意陪我談情說愛的姑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