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大雪紛飛,遮不住盛妝打扮的銀白大地,春風不度,滿眼蒼茫。
【若能如我畢生所願,就算滿身罪惡,永生永世不得輪回,依舊不悔。】
多年以前的那個夜晚,決然的身影自此消失在我的世界裏,如今已是第十個春秋了,時間並不是治好回憶傷痛的靈藥,反而更是啃噬人心的毒藥。
“小姐,天色已晚,明日還要早起,快些歇息吧!”身後的男子輕聲說道。
我回頭對他說:“青鸞,今夜的雪特別特別漂亮,我還想多看一陣子,你先退下吧!”
名為青鸞的男子垂身施了一禮後,便說:“小姐你想看雪,就讓青鸞陪著你??”
我朝他笑了笑,不知何時起,記憶裏那個髒兮兮的男孩子也變得這樣英俊瀟灑了,“當年你也是這樣說,沒想到這一陪竟是這麼多年??”
窗外長夜漫漫,凜冽刺骨的寒風,猶如喚醒一場大夢,花開無寂,雪落更是無聲。
一笑仗劍泯恩仇,一記光陰殞惆悵。
[三十年前——]
自我懂事起,隻有眼前這片白茫茫的世界,在這沒有一年四季的變遷,永遠都是冰天雪地的循環往複,遠離喧囂塵世的世外桃源,其實是一座無人問津的牢房,牢房裏住著一群無家可歸的孩子,我亦是其中一個。
三月,本是豔麗桃花盛開的季節,但在離情穀唯有枝頭堪恨的紅梅,常作去年花。
我坐在小亭裏溫酒,著了暖意的梅花釀更加香醇,嫋嫋青煙徐徐上,飄溢滿四方。
“蘭陵美酒鬱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突然,從一旁闖出一個白色身影,一把奪過我方才溫好的酒一飲而盡,回味無窮道:“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
我惱怒地奪過他手中的酒杯,不滿道:“什麼何處是他鄉,這裏永遠是你的家鄉,還擺弄玄虛作甚?”
他淺淺一笑,朝我舉杯說道:“小雲兒,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我甚是狐疑地看著他,漫不經心地說道:“我的聆鶴師兄,是不是出門一趟又看上哪家姑娘了,可惜你終究是與她們無緣的。”
“胡說八道!”聆鶴一聽似有不滿,趁機又是喝了我一杯酒,笑道:“小雲兒不是一直都想出穀嗎?現在就可以和我一起去看看外麵的世界。”
“出穀?”我聽到這個連夢都不曾想過的詞,很是奇怪地看他說道:“師兄,沒有特許,師父是決不允許我們私自出穀的。”
然而他一臉的意味深長,我瞬間便明白那話中之意。
他懶洋洋地伸了個腰,笑道:“你習得一身本領,難道不正是為了我們心中的夙願嗎?現在有大好機會何不好好把握。”
“你想說什麼?”我抬眼斜看他,緩緩問道。
師兄很是無奈地笑道:“你在這裏溫了五年的酒,你告訴我是為了什麼?”他邊說邊看我,又道:“我們從來到離情穀那天不正是為了此時此刻嗎?還有那個人,你心心念念的她,當年不辭而別地離開了離情穀,師父也不去找她,隻有你每天在這裏溫酒等她,可你等了五年,又等到些什麼?”
我低頭,看著杯中散發著霧氣的溫酒,絲絲回憶,透入我心,“她說過,她會回來的!她會和我們一起重踏江湖的。”
“小雲兒,你這是何必呢?”師兄搖頭歎息,“今夜子時,斷長亭見!”
隨後師兄無奈地聳聳肩,再次趁我不注意偷喝了我的酒,便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不禁無言地笑了,環視著眼前白茫茫的離情穀,這個與世隔絕的桃源,與外麵的花綠世界永無交界,就連來此的路也是變幻無常,而我們都是多年前那場滅頂之災的孤兒,偶遇師父他們後便自此在離情穀住下,開始過著非常平靜而又不可能平靜的生活,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亦是如此,然而,有些東西從一開始就是背負起的,那麼總有該來的一天,任誰也無法料想得到,任誰都無法逃脫??
月明星稀,皎潔明月一亭滿,照亮孤寒長夜,淡冷清風拂兩袖,徘徊花軒水榭,月下流連醉疏狂,道人間誰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