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麵,在金國――大清國建立過程中,尤其是入主中原和統一全國的過程中,雖然也出現了薑、金聲桓、李成棟等降後複叛的漢將,但大多數前明降臣,尤其是入關以前即已歸順的降臣,還是忠於朝廷,盡心竭力,轉戰廝殺,立下了許多功勞,是清廷可以信賴和必須依靠的重要力量,洪承疇、尚可喜、孔有德、耿繼茂、吳三桂等人,即係明例。因此,順治帝在任帥上才作出了如此重大的改變,委授洪承疇以平定湖廣五省之重任。
其三,經略權大,前所未有。兩道敕諭,授予了經略極大的權力。經略有用兵之權,他“總督軍務”,“一應撫剿事宜,不從中製,事後具疏報聞”,即征戰撫綏,全由經略決定,朝廷不予幹涉,隻需事後報聞即行,且是“報聞”,而不是“請旨”。就連滿兵留撤,即定遠大將軍屯齊所統之滿洲大軍是留是撤這樣十分重大的問題,亦由經略酌定具奏。“兵馬糧餉”,亦全聽經略調發。經略有用人之權,不管是現任京官還是地方官員,不論文武,隻要經略認為需要,或用於軍前,或用於轄地,皆可“隨時擇取任用”,這就可以稱為“洪選”了,比後來平西王吳三桂之“西選”,還更起作用。且敕書還規定,“所屬各省官員,升轉調補,悉從所奏”,連被稱為封疆大吏的巡撫,以及總兵、道員、知府等官的去留,也由經略決定,用,則留,不用,則另調他人補任,將原任之巡撫等官另行推用。敕書還明確規定“吏兵二部不得拘例掣肘”。歸順官員,由經略酌量題錄。經略有司法之權,“文官五品以下,武官副將以下”,如有違命者,經略可以“軍法從事”,即可杖責直至斬首。經略擁有財權,他“兼理糧餉”,可以根據需要調發糧餉,“應用錢糧,即與解給,戶部不得稽遲”,如係緊急軍需,即在附近藩司、榷關行文取用。經略有轄理地方之權,位尊,巡撫、提督、總兵以下,聽其節製,總督有事應關會者,必谘經略而行,經略無封爵,若按常例以其大學士身份,低於藩王,現卻與平南王、靖南王及續順公,“平行谘會,相見各依賓客禮”。各處土司,由經略決定招撫綏輯,投降兵民,聽經略隨宜安插。就是非經略所轄的四川、江西、河南、陝西地方,因其鄰近湖廣,故“應有兵事相關者,移文總督、巡撫,掎角策應”。簡而言之,經略是轄治五省的最高長官,是指揮五省征撫的最高統帥。這樣大的權力,漢官(包括漢軍旗人)之中,無人擁有,就連貴為王爺的平西、定南、平南、靖南四王,雖也有此類似大權,但地區有限,分別限於四川,或廣西,或廣東,隻有一省,而洪承疇卻擁有節製五省之大權,幾乎與順治元年二年的定國大將軍豫親王多鐸、靖遠大將軍英親王阿濟格之權勢相等,遠遠超過順治二年攝政王敕諭洪承疇招撫江南之權,當時洪之官銜僅是“招撫南方總督軍務大學士”,即重在招撫,用兵之事,又必須與統率八旗大軍的平南大將軍、貝勒勒克德渾“參酌施行”。
其四,遍觀廷臣,舍洪莫誰。經略擁有這樣大的軍政大權,當派何人充任?這是一個關係到征撫成敗和清廷統治的特大問題。順治帝在諭授洪承疇為經略的敕書中,講了這樣做的原因。他說:能實現他之“以文德綏懷,歸我樂宇”的方針者,“必得夙望重臣,曉暢民情,練達治理者,假以便宜,相機剿撫,方可敉寧。遍察廷臣,惟爾克當斯任,前招撫江南,奏有成效,必能肅將朕命,綏靖南方”。這裏麵提出了四個條件,一是夙望重臣,二是暢曉民情,三是練達治理,四是招撫江南奏有成效。帝以此四條來“遍察廷臣”,舍洪之外,沒有任何他人具備這四個條件。以“夙望重臣”而言,這一條很重要,官卑職微,資淺望輕,難以服眾。順治十年五月、六月、閏六月期間,任大學士的共有十位,其名位順序是:範文程、寧完我、洪承疇、陳名夏、額色黑、馮銓、圖海、成克鞏、張端、劉正宗。十位大學士中,馮銓剛於三月起用複原官,圖海、成克鞏、張端、劉正宗分別於四月、閏六月升任此職。陳名夏初僅係兵戶二科都給事中,順治五年升至吏部尚書,八年七月剛入內院,當上內弘文院大學士。額色黑係滿洲鑲白旗人,順治五年才升任至刑部啟心郎,八年十月始任內翰林院大學士。他們名次都排在洪承疇之後。範文程、寧完我名列洪承疇之前,又早於洪當大學士,範還深蒙太宗信賴,為入主中原獻計獻策,功勳甚大,史稱其“定大計,左右讚襄,佐命勳最高”,但他從政二十餘年,曆經宦海風波,一度“奪官論贖”,年老衰病,一年以後,順治十一年九月便因病致仕。寧完我雖“久預機務,遇事敢言”,但曾因好賭而革職為奴,罪廢長達九年之久。而洪承疇從順治元年起,即任大學士,時間比寧完我還長,故論“夙望重臣”而言,舍洪莫誰。當然,之所以能成為“夙望重臣”,則必然是忠於朝廷之人。第二條“暢曉民情”與第三條“練達治理”,實為一條,即指人之才幹而言,或略多二字,即文韜武略,這在當時任何大臣中,都沒有人能與洪相提並論。這裏講的“民情”,主要指漢民之情,因全國之中,漢民人數最多,反清者也絕大多數是漢人,當然它也包含苗壯族等少數民族人員,但始終是以漢民為主。能否“暢曉民情”,與人之經曆密切相關,不經廝殺,隻會紙上談兵之人,絕對不能成為一個好統帥。尤其是在明末清初滿洲、明朝――南明和大順大西農民軍三股強大力量爭雄稱霸拚死廝殺之時,和三方麵都打過交道之人,自然就能多了解一點民情,其文韜武略也能更好發揮。被皇上看中的洪經略,在這個問題上,遠逾滿洲王公大臣和其他漢官。洪係明朝進士出身,曆任提學道、布政使參議、督糧道、延綏巡撫、陝西三邊總督、薊遼總督,以征剿農民軍有功而任至大帥,又和清兵苦戰半年,兵敗被俘降清。入關前夕他奏陳進兵方策,為入主中原提供了重要的戰略戰術參考,隨即被推任大學士,順治二年擔任“招撫南方總督軍務大學士”,撫剿兼施,對平定江南、浙江、江西起了很大作用,順治五年返京,仍回內院任職。這樣一位頗有將才相才曆任文武要職的大臣,這樣一位早年降清隨龍入關建有功勳忠於朝廷的“遼左舊人”,這樣一位曾和大順大西農民軍多年交戰且屢敗敵軍的“剿盜”大帥,當然最適合於總督五省軍務的經略大學士要任,所以皇上“遍察廷臣”之後,委付洪承疇以此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