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對鄒仁武的為人,楊瑞淩還是有所耳聞的,但當著學生的麵,怎麼也得照顧一點影響。所以,停了一會兒又說:“不管怎麼說,我們還得從自身做起,盡量不出差錯。還說上午的事,你怎麼連個數也報不準呢?”“楊老師,你不知道,我這幾天……”衣洪波說到這,忽地打住,不往下說了。楊瑞淩追問道:“怎麼?你有什麼困難?”衣洪波沉默了許久,終於抬起頭,望著楊瑞淩動情地說:“楊老師,自從你當了我們的班主任,同學們心裏都非常高興。大家非常愛戴你、信任你。我更是如此,甚至偷偷地想,你要是我姐姐,那該有多好!楊老師,你不知道,我活得有多累呀!”接著,他給楊瑞淩講起了自己的身世。
衣洪波幼年父親就臥病在床,剛開始,母親還算賢慧,為丈夫端湯熬藥、問寒問暖、精心操持家務。時間一長,衣洪波的母親逐漸變了,對丈夫不管不問,居家過日子也失去了興趣,還經常與一些男人搞得不清不白。家庭漸漸地破落了,衣洪波和妹妹經常是饑一頓飽一頓。後來,父親終於在無奈中死去。隨即,母親帶著妹妹遠嫁他鄉,衣洪波被托付在一個本家的叔叔家裏。叔叔是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民,對衣洪波不壞。可嬸嬸卻老覺得白養活一個大活人,實在劃不來。因此,衣洪波小小年紀就開始種地、打柴、割豬草……盡管如此,小學畢業,嬸嬸就不讓他繼續讀書了。衣洪波學習成績非常好,叔叔不忍心讓他白白丟掉學業,在他一再堅持和衣洪波的懇求下,嬸嬸才免強答應讓他念完初中。
最近,叔叔家要翻蓋房子,又不想花太多的錢,嬸嬸便讓衣洪波請假在家備料,衣洪波不想耽誤課程,天天堅持早晨4點鍾起床,晚上10點鍾上床,利用早晚的時間撿石頭、篩沙子、挖黃泥……白天還得走十幾裏山路趕到學校上課。這樣幾天下來,他常常感到渾身疲憊不堪,頭腦昏昏沉沉。就因為這,他才在體育課上走了神報錯了數。
衣洪波不幸的經曆,深深打動了姑娘善良、脆弱的心靈。楊瑞玲眼含淚花說道:“洪波,今後有什麼困難告訴我,我會盡自己的能力幫助你的,。” 以洪波說:“老師,謝謝你,我已經鍛煉出來了,一般的擔子我是能擔起來的。”這時,楊瑞玲偶然瞥見以洪波腳上那雙補了又補的涼鞋,剛要仔細瞅幾眼,以洪波趕緊縮回腳,噥噥說道:“叔叔還沒來得及給我買秋天穿的鞋。”
從那以後,楊瑞玲對以洪波格外關心和愛護。她又發現,以洪波的學習成績的確很好。尤其是在自己執教的物理學科上,以洪波不但基礎知識紮實、公式記的牢固,並在計算和分析上思維也非常敏捷、靈活。楊瑞玲想,他生活在那樣一個環境裏,竟能取得這樣出色的成績,真是太難能可貴了。應該為他創造條件使它成為有前途、有作為的人才。
金秋十月的一天下午,放學的鈴聲響過,學生們陸陸續續向校園外走去。楊瑞玲截住衣洪波道:“洪波,你晚走一下,一會兒到我宿舍來一趟。”校園裏漸漸地靜了下來,天邊被夕陽映照的通紅,衣洪波來到楊瑞玲的獨身宿舍,輕輕地敲了敲門,得到了允許才恭恭敬敬地走了進去。楊瑞玲含笑將一個方紙盒放在衣洪波麵前,說:“洪波,今天是你17歲生日,這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衣洪波驚訝地說:“怎麼?今天是我的生日?我都忘了,老師,你是怎麼知道的?”“這還用問,從學籍卡上知道的唄。”楊瑞玲說著臉上露出一幅天真相。衣洪波打開紙盒,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用白紙板做的生日卡和一雙樣式新穎美觀的旅遊鞋。衣洪波拿起生日卡翻開一看,裏麵 是用火紅的楓葉粘貼而成的美麗圖案,旁邊還提了一句箴言:洪波同學,楓葉經霜而紅,願你的人生在奮鬥中更加輝煌。衣洪波看完後,給楊瑞玲莊重地敬了一個禮,然後說:“老師,謝謝你,我長這麼大,才是第二次過生日,第一次是爸爸健在的時候……”說著,眼裏蓄滿了淚水。楊瑞玲說:“洪波,別這樣,像個男子漢!我還要通知你一件事,下周縣裏要舉辦初中物理競賽,我已將你的名字報上去了,回去好好準備準備,爭取拿個好成績。”
光陰荏苒,競賽的時間很快就到了。衣洪波懷著畢勝的信心趕到縣裏參加考試。考試結束後,沒過幾天結果出來了,衣洪波在全縣五十多名選手中名列第二,楊瑞玲和衣洪波兩個人都樂壞了。這一天,縣裏有關部門發來邀請信,特約獲獎選手和輔導老師前去參加頒獎大會。
頒獎大會開得隆重而不贅長,很快就結束了。趕回鄉裏的公共汽車下午才到,他們還有大半天的時間,於是,楊瑞玲帶著衣洪波逛了幾個商場,看了一部電影,又到縣裏唯一的公園——北山公園玩了一會兒,衣洪波開心極了。
下午,他們返回鄉裏後,還要徒步行走一段林間小路,才能回到學校。這天,真是天公作美,碧空如洗,金風送爽,萬頃楓林隨風起舞,兩人興致勃勃,他們談班級,談這次競賽,談阿基米德、牛頓、伽利略……後來,楊瑞玲說:“洪波,我送你一首小詩吧,但我隻能記住幾段。”於是,她輕輕地吟誦到:
我不再哭泣,盡管滿懷憂傷,
我要把內心中的憂愁悲歎,
統統拋向那滔滔的白浪——
讓它和暴風雨一起消亡。
我把無限信任的感情,
牢牢藏入我火熱的心。
我把重重疑團都忘記,
快樂啊,快樂就在前邊!
楊瑞玲背誦完後,衣洪波說:“我好像在哪看過這首詩,大概是馬克思寫給燕妮的吧。”楊瑞玲驚訝道:“哎呀,原來你知道阿,哎呀,我真是班門弄斧!”“不,不,老師,我雖然知道,但我背不下來,況且這首詩一經你口,顯得格外動人。老師,其實我也很喜歡文學。”衣洪波又給楊瑞玲講起了自己小時候的誌向和喜歡的文藝作品。楊瑞玲靜靜地聽著。她望著衣洪波那雖然還嫌稚氣,但已透露出一股陽剛之氣的麵龐和體魄,突然感到一陣臉熱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