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不隨他人意(1 / 2)

夜裏人煙稀少,這廂的溫若欣已然無眠,從櫃上抽出一本佛經就打算抄錄,安靜得,連周遭葉片受風兩兩輕碰的聲音都清晰明朗得不像話。

那廂也靜,因為靜所以入耳的隻有君老酣酣睡去所噴灑的鼻息充斥著整個屋子的響亮,卻睡得並不安穩,眉目緊蹩,腿一伸踢掉了裹在身上本就不怎麼厚實的棉被,兀自囈語口齒不清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是噩夢,不然君老豈會如此痛苦地揪緊衣襟,模樣像是急切地要尋找著什麼得以排遣自己的夢魘。

怎麼逃得過?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越是悲壯的故事越是揮之不去獨自幽然,人們一次次地帶上不同的麵皮來掩飾內心,企圖能夠逃脫通透的人的法眼,終究都隻是落得掩耳盜鈴這四個字罷了。通透的人其一:

就是葉瑾瑜。

——溫姑娘,請聽在下冒昧一句,性格使然,清冷獨行固然算是一番爽直,隻是人處一世,該說的還是要說,莫待後悔。

這便是他那夜所說,說時他麵色風輕雲淡,或者說任何時候他都是這樣,仿佛即便毀天滅地都不足以讓他變色。忠言向來逆耳,當時溫若欣隻顧著氣他語言裏明著暗著諷她性格怪癖不願開口這一點,怪他不知道事情就胡亂猜測實情,氣他諸事淡然為人內裏散發的狂妄。

卻沒有深思過這番話裏的道理。

她無法開口,不是有什麼毛病。若非要扯上病,隻能算是心病。如若隻是哪裏出了問題,憑著君老一手好醫術,說不定她依然可以開口說話。刨根問底不過是受了刺激不願過問不願多想,內心排斥著開口說話這件事而已。

性子孤誕,也不是空穴來風,換種想法,如今品茗這番話,也是一語中的。溫若欣是急了內心抵製了思緒梗塞了,亦或者說覺得自己的麵皮被那個叫做葉瑾瑜的人看透了猜透了,光天化日下就現了形無處可藏。才會一反常態地怒不可竭,人處一世,誰人不可悲?

換言之說起葉瑾瑜那頭,隻見那明燭高照,屋中有二人對弈不亦樂乎的一副祥和模樣。

近看卻也不是這樣。

兩個男子一個是俊美無籌一個是靡麗魅惑,葉瑾瑜居左另一個處右,觀棋盤僵持不下,落得平分秋色。

葉瑾瑜麵色沉凝絲毫不被平局所影響,兀自收回棋局上落落大滿的玉白棋子,過於白皙略顯蒼白的手骨節分明,合著所剩的黑棋格外引人注目,觀其上見薄薄的唇依舊帶著旁人司空見慣的笑意,眉目如山岱般清秀鼻梁高挺,發絲未紮髻而是用一根淺藍的發帶隨意一攏,宛若脫俗的仙。

對麵的男子眉目則是輕輕一蹩,隨即不留痕跡地掩去,那不點而朱的薄唇立刻就勾起一個嫵媚的笑容,眼角微微向上挑起隱約還能看見淺淺勾勒的螺子黛,眼梢下不知是用筆所點還是天生便有的小痣顯得格外晃眼,他一揮袖黑棋全都歸於棋盒,不過爾爾眨眼間,黑裾繡豔麗紅花現格外奢華,雌雄莫辨不過如此。

一仙一魔,一時間相對太過絢爛奪目。

“葉大人真是擅長博弈,人都說擅長棋的人多半運籌帷幄起初本王還不怎麼相信,如今看來,到頗有幾分道理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