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正是熹微,聽著外麵有些喧嘩的聲響一夜無眠的溫若欣此刻才剛剛後知後覺地疲憊起身,推開木窗見著正陽庭院中鳥鳴異常動聽,她拖著自己疲乏的身子一邊嗚呼哀哉一邊更衣。
今日是藥坊開張大吉第一個月的最後一日,盡管溫若欣不知道有什麼可慶祝的,可看見坊內姐妹一個個麵露喜色地談笑風生,她一下竟也不知道該怎麼拒絕,不能拂了她們的意,就隻好笑著點頭。
拉開櫃門,纖纖玉指停留在素白的長裾上,手陡然僵硬在半空中,溫若欣揉揉眼怔怔了小半會,還是把手中的素衣放了回去。
今日好算也是個吉日啊,又不是去奔喪,加之平日裏一身白色就夠瘮人了,倘若沒些新式,著實也不妥。
眼裏瞟過先前下人置辦的幾套衣物,最後明眸落在豔紅出挑的長裾與相比稍稍淡雅的淺紫衣裙中反複打量。權衡許久還是擇了淺紫一件,紅色固然喜慶明麗平添媚意,她卻覺得有些鋪張。
更何況,她早已不敢再穿上紅衣。
丫鬟還在門口候著,溫若欣眨巴眨巴眼睛,意識到什麼的樣子輕歎了口氣,隨後還是任由丫鬟們魚貫而入,在自己發上胡作非為。
隻是讓她微微詫異的是,她們沒有疏離也沒有對所謂主子的畏懼,反倒是對她無比親熱,有說有笑的動作卻輕柔。
這麼說來也是啊,如果說現在哪戶人家的丫鬟當的最舒坦,那麼一定非溫府丫鬟莫屬,不必早起不用看主子臉色,主子又時常不回家中,一天到晚除了用食歇息就是圍桌嘮嗑,還有比這更輕鬆的差事嗎?怕是沒有了。
不過這樣倒也讓這有了許多人情味,比起從前那個家,比起孤苦著與君老相依為命的那幾年,比起那個皇宮。
回神觀之銅鏡中她的眉目清晰明朗有如遠山青黛尚未勾勒就足夠脫俗。丫鬟手法嫻熟的在肆意垂下的三千青絲上柔柔綰髻,鏡中之人沒有褪去稚氣算來不過是年過雙八爾。鼻尖小巧細致,唇薄泛粉,柳葉眼與柳葉眉顯得極為相稱,臉頰略顯消瘦,膚色並非是像齊燁那般的玉白而是像極了葉瑾瑜的蒼白,一襲紫裳凸顯著病態的美感,麵相與她的娘如出一轍,命裏無福。
溫若欣悵然不已,鏡子中的人是陌生又熟悉,倘若著上了紅裙……
那年的除夕,有雪。
她用紅繩紮著略顯俏皮的雙股發髻,其間墜下星點垂蘇,小小的手攏在衣袖間,白白的狐裘圍著脖子。漫天飛雪似柳絮般洋洋灑灑,衣袖頗為寬大繡工精致,是她爹爹一針一線得為她繡上的紋絡,其外是一層薄薄的透紗,腰間還有白色緞紗梭織成的腰帶悠悠然綴著一塊豔得晃人眼簾的紅瑪瑙。那樣一件長裙讓鄰家的幾位和柳氏的閨女眼紅了好一陣子。
覆足的裙裾,是紅色的。
那時的雪輕快極了,落在頭上也不急於化開,她轉著圈圈裙裾翻飛落地仿若成了花,積上的雪白成圈成圈有點濕滑,腳下一個踉蹌向後栽倒卻不覺半份痛楚。
平地怎會溫熱?更何況還有淺淺的呼吸聲縈繞耳邊,她猛然轉頭卻見如玉少年對著她笑容燦爛。細細打量他,是一身緋色。低聲感歎其生為一個男子,穿著緋色仍是那麼好看,絲毫都沒有女子的媚氣,怎麼說呢,就好像這緋色本就屬於他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