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新開業的“天水茶樓”令人羨慕得很。同時,也有人嫉妒得很。
明刀好防,暗箭難擋。當開業典禮進入高潮,賓客入座,開桌時,突然間,一隊全副武裝、荷槍實彈的官兵包圍了茶樓,擁進大廳。
警察局的刁局長當門一站,宣布帶人:“顧老爺,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顧老爺被突發的狀況弄糊塗了,心裏便一咯噔,但他畢竟是見過世麵的人,很快恢複平靜,笑道:“顧某人茶樓開業,沒送帖子請刁局長,不妥之處,請原諒、海涵,請坐,請上坐,喝茶,請喝好茶,顧某人洗耳恭聽局長大人的教誨。”
刁局長臉一沉:“顧大成,本局接到顧家走私槍支彈藥的舉報,並在你家的貨船上查獲槍支彈藥,走吧!”
顧大成:“請刁局長明示,顧某人犯了哪條規矩哪條法律?何罪之有?”
刁局長:“走私槍支彈藥!”
顧大成:“我犯得著走私嗎?你們有沒有搞錯?我有閑工夫走旁門做走私生意,犯得著去賺黑心錢嗎?顧某人遵紀守法、循規蹈矩,生意來不及做,怎麼會做犯法的生意?刁局長不要冤枉好人啊!”
刁局長:“顧老爺,你少囉嗦,到局子裏,你就會曉得走私不走私!”
“走就走!”為人不做虧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門。雖然顧大成是崇川富商,但他曆來遵紀守法,做人光明磊落、坦坦蕩蕩、謙虛謹慎,為人處世不計得失,因此他坦然自若,不相信警察局不講道理。顧大成臨走時吩咐馮管家:“老馮,你帶月兒去走走,讓她了解崇川的茶業……”
因為顧大成被抓走,顧家亂套了。
所以剛開業的“天水茶樓”歇業了。
崇川是一方神奇的土地,有“崇川福地”之稱。萬裏長江在此入海。彙百川之壯美,納千流之氣勢。那些從書齋花徑中走出來的文人騷客,登上狼山之巔,便陡生壯懷激烈之感,揮毫大書蒼穹碧波、海闊憑魚躍的豪邁感覺。向北,是崇嶺大漠粗獷如山的北國;向南,是小橋流水柔情似波的江南。是啊,南北之間,粗獷柔情之間,孕育了崇川南北的個性,兼融南北的風土人情……崇川是一個令人向往的城市,隨著大量移民的遷入而成為一個移民城市。於是長江中上遊的茶文化也伴著移民的東徙,進入江尾海端的崇川,並與當地居民的飲食文化、風土人情雜糅混同,演化成為具有崇川地方特色的飲茶習俗。
其實,崇川地區並不產茶,而崇川人又偏偏愛喝茶,“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即是一例。清早起身,漱洗畢後,泡上一壺香茶,小飲幾杯,然後再用早餐,此所謂“皮包水”;晚飯以後,去澡堂子泡上一陣,然後回家睡覺,這叫“水包皮”。崇川人的這種生活習慣與揚州人相似。因為需求量大,促進了茶店業的發展。在崇川做茶葉生意的都是徽州人,故稱“徽幫”。其中以洪立大茶莊曆史最為悠久,始於清康熙年間,距今已有300多年。晚清,有洪寶森、東程泰裕、西程泰裕、程義興等。清末民初,有方正大、方生大、福泰如、民裕、朱元隆、方正大南號、方生大分號、朱源大、洪永泉、吳隆大等等……不包括肩挑茶擔叫賣的小茶葉販子。
月兒問:“那麼多茶葉店賣茶葉,生意好嗎?”
馮管家:“當然好。”
月兒問:“崇川那麼多家茶館、茶樓,有生意嗎?”
馮管家:“有生意。”
月兒說:“馮伯,你帶我到各家茶館、茶樓走走。”
馮管家:“我陪你一家家茶館、茶樓看過去,如何?”
月兒說:“馮伯辛苦了。”
馮管家問:“坐轎子還是坐黃包車?”
月兒說:“走過去。”
於是,他們父女倆似的步行進城。
崇川的茶館店比比皆是。比較有名的茶館有東大街、灣子頭、小碼頭、彭家巷、起鳳橋、倉巷、南大街等處。由於茶館店所處地段不同,各家茶客的結構也不同。東大街從新橋、板橋、龍王橋經天主堂、望江樓到灣子頭、東吊橋一線,有花行、布店、紗莊幾十家,這些茶館的顧客,多數是做紗布生意的客人。西吊橋畔的小碼頭,是崇川水陸交通的交彙地,茶客以船主、貨主、商人居多。起鳳橋、端平橋橫跨古運河,水路直通蘇北各州縣,糧行集中,是崇川的糧食集散中心,那裏的茶館客人大都是做糧食交易的買賣雙方。崇川南門段家壩,有規模很大的土布市場,每天清早,前來賣布的機戶、販布的水客、收布的坐商、看布的先生川流不息,落市後,許多人就在附近茶館裏喝茶歇腳,聯絡業務。
馮管家概括說:“總而言之,崇川茶館業的興盛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清末民初崇川工商業蓬勃發展的強勁推動,是商品經濟迅猛發展的產物。”
月兒說:“又是因為四先生?”
馮管家:“四先生很了不起。沒有四先生,就沒有崇川民族工業的蓬勃發展、繁榮昌盛的大好局麵。”
月兒說:“馮伯,顧老爺很欽佩四先生,是嗎?你呢?”
馮管家:“我最欽佩兩個人,一是四先生,二是咱家老爺。男人如茶。如果以茶來形容男人,很矯情甚至有點嘩眾取寵,但是崇川眾多商家,老爺最有文化,這個世界上哪個男人能真正配得上茶這個稱呼?”
月兒說:“盡管愛茶、品茶者以男士居多,隻可惜有些人品出了茶的味道,感悟出一些人生的味道,卻沒能把茶的品質滲透到自己的血液和骨頭裏,這是表麵上看風雅如茶實際上惡俗如腐肉的主要原因。然而,依我之見,有經曆的男人看上去總是別有一番意味,那是因為他們經受過熱火的洗禮、粉身碎骨的折磨之後,才百煉成茶,留下淡淡的苦澀的清香。”
馮管家:“不愧是茶娘,對茶認識至深啊!”
月兒說:“茶分三六九等,人也是如此,這是品質決定,是無法改變的事實。真正的好茶經得起沸騰熱水的考驗,真正的好男人同樣也要能承受紛繁塵世的侵蝕,眼明心清,無欲無求,保持天賦本色的男人萬人之中又能挑出幾個?”
馮管家:“有些女人關注男人揮金如土的豪放和不拘小節的豪爽。表麵的偉岸和風光,隱匿了男人在生活這口大鍋裏被煎熬的過程。其實男人像茶一樣,不經曆熱鍋的煎熬,沒有經受過熱火的洗禮,沒有粉身碎骨的折磨,不能百煉成茶的。”
月兒說:“馮伯,顧老爺是如茶的男人,顧太太是如水的女人。”
雖然,馮管家是顧老爺的忠仆,但是,並不代表他對茶的理解不深刻,月兒和他交談後,對他有了肅然崇敬感,便問:“馮伯,你跟老爺多年,也是崇川人嗎?”
馮管家:“我是土生土長的崇川人。”月兒懷裝“天水茶”祖傳配方,但她仍然謙虛好學:“馮伯,你對崇川人喝茶的習俗了解至深啊!教我吧!”
馮管家:“崇川人‘喝茶’叫‘吃茶’,居家飲茶,講究得很。根據不同客人,茶葉的配搭物也不同。如果來客是老年人,放幾朵玳玳花,一是香氣濃鬱,二是祝福老人代代富貴。如果來客是新婚夫婦,茶碗各放兩枚紅棗,寓含甜美、早生貴子之祝願。搭配物隨季節變化而異:盛夏時,加放佩蘭、藿香、淡竹葉、薄荷,皆為清涼消暑之物;金秋時,放金橘、橄欖、白菊花;入冬後,放曬幹的橘子皮入茶。這些家常的茶水待客,既有茶葉的清香,又有各自特有的氣息和功效,別有風味。另有一種茶俗和茶文化,即不放茶葉,而純粹以其他食品衝飲也稱‘吃茶’。如以紅糖衝水待客,叫‘糖茶’;用生薑紅糖衝泡治風寒腹痛的稱‘生薑糖茶’;用麻油加糖衝飲治療便秘腹脹的,謂之‘麻油糖茶’;用連翹、木冬、金銀花等多味中藥混合衝泡有去暑功效的叫做‘涼茶’;用開水衝泡炒米叫‘炒米茶’;用銀耳、紅棗、桂圓為原料衝飲,分別稱作‘銀耳茶’、‘棗兒茶’、‘圓眼茶’……這種民間廣義上的‘茶’,與一般概念上的茶相去甚遠,外地人感到新奇,但崇川人卻習以為常。更為有趣的是,婦女生小孩坐月子,產婦要吃‘饊子茶’,來看產婦的親友,要吃一碗饊子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