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觀心寺中兩禪機
陽光明媚,三兩善男信女,提香炳燭,一步步踏上大理石階,眼前是金碧輝煌的大殿,香煙繚繞,鍾魚沁兒。
一行三人,一個酒鬼糟老頭,一個江湖痞子模樣青年,一個背著白傘的書生少年。這樣的組合看起來真是有些突兀好笑。在熙攘人群中卻並不顯眼,甚至素文的“美貌”也沒有吸引幾個人的目光,踏階之人,目中有大殿,心中有佛祖,虔誠有所求。雖人多有些嘈雜,卻都是向上求佛,心有所向,並未注意他人。
從葉家出來,下一站便是這裏。楊素文昂首,和眾多人一樣走過八十一階大理石台,麵前便是這間雄偉大殿,還未入門便可見金鑄佛珠、菩薩,慈眉順目,殿下和尚敲木魚念著經文,聲小卻在嘈雜之中格外清晰,無數信徒叩首伏地,長跪而不起。抬頭見門額一口紅木金匾,上書隻三字——觀心寺。
回望殿下,石階登寺之人,便如列行之螻蟻。金佛笑見,天下之人,朝聖而來……
江湖傳言:天下兩禪,隱有納藏,顯有觀心。
這句傳言從何而來已經不可考,可能從這兩座寺廟建立之時就已經有了吧。而納藏也確是隱匿,素文從小熟讀地理典籍,竟無有一處提到這座寺廟,以至於叫人懷疑這處佛門聖地是否真的存在。而這座觀心寺,不僅是顯,更是鼎盛無比。無數人登殿朝拜,或許願或還願,或解惑或求悟,或參觀或崇拜,終年香火繚繞,從未斷絕。
青年初立,情愛煩憂,問斷情之佛祖姻緣之事。
有誌之士,抱負於胸,求出世之佛祖治世之道。
年老垂髫,於幾無求,願無後之佛祖子孫之願。
素文輕笑,原來世間百態,竟在一個佛寺,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正在思索之間,旁邊的人輕輕拉了下素文,素文回首,原是張友生提醒,林老已率先一步踏入大殿,兩人也連忙跟了進去。
雖然三人中沒有信徒,但前來拜訪,遇廟拜佛畢竟是禮節,三人接過香案旁小和尚遞過的香,便俯身參拜。楊素文起身上香,恰聽見後麵兩個女子的對話。
“倩姐,你不是來找人的嗎?就別麻煩參拜了,拿著東西也不方便。”
“看在我夫君的麵子上,怎麼也得拜拜這佛祖。”
素文不禁心中有些好笑,暗道這女子的夫君是誰!拜佛祖竟還是看在他的麵子上。
回首一看,那說話的兩個女子,一個素衣稚嫩,年紀要略小一些,一個著紅衣眉眼天然倒豎,臉龐鼻子都有棱角,看起來就會有些潑辣的感覺,她倆都已拿香伏在地上。想來夫君麵子極大的便是那位紅衣女子。
隻是覺著好笑,素文也沒有深究,便跟著林老進了內堂。
一路有小沙彌引見。楊素文輕輕瞥了一眼正在喝酒的糟老頭,這林老其貌不揚,不修邊幅,門路倒是寬得很,跟葉書聖是朋友,進到觀心寺這種大廟,也一路有人接待。
三人到一處廂房坐下。小沙彌道:“小僧已經通報方丈,方丈叫各位施主稍事休息,中午吃過齋飯便可見麵了。”
楊素文心中一驚,還真是人不可貌相,進了這種大廟,不僅隨隨便便就能見到方丈,還能弄到一頓齋飯,這林老頭不錯啊。
林老頭對小沙彌擺手:“我就不必吃飯了,我半刻也不停飲酒,在這清靜佛堂之內,實在有失禮數,就留這兩個小子在此吃飯吧!這個素衣白傘的小子是我徒弟,引他去見你們方丈就可以了,我便先行離去了。”
說著林老便起身離開,交代二人在寺中觀禮三日後去鎮集的驛館彙合。
小沙彌見林老如此顧及禮數,也雙手合十,說道:“施主為本寺著想,小僧感激不已。”
楊素文與張友生一同用齋飯,素文從小便吃的不多,片刻便不吃了,張友生吃起免費午餐可不含糊,彼時靠體力活謀生也養成了飯量大的習慣,把素文省下的那份都給吃了卻還不停歇。
素文也懶得等他,起身出去透氣。
廂房外是一株許願樹,無數銅錢掛上紅布條被擲上這棵參天古樹,想來百十人圍著古樹許願的情景,也定然很是壯觀。不過此時是午膳時間,樹周圍沒有多少人,卻有一個穿著袈裟,抱著一個四五歲小和尚的大和尚正在許願。素文見這身袈裟,識出了這是主持級別的人,暗道這和尚如此年輕,竟已經是主持。聽見和尚的許願,素文更是一驚。“願吾兒平安喜樂。”
素文走近,雙手合十,冒昧問道:“大師,剛才聽你許願,在下疑惑,出家人為何有子嗣呢?”
那人放下孩子,並未吃驚,而是回了一禮:“施主,沒有父母,可有出家人?”
素文心中一顫,出家人也是人,為何不可有子嗣,便知是自己唐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