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海邊的漁村,寧靜而祥和,雖然戰亂頻繁烽煙四起,但這座位於福建沿海的漁村,宛如世外桃源一樣,外麵的時局絲毫不能影響到他們平靜的生活。
直到七年前的五月十七,海神娘娘誕辰之夜,海麵上忽然出現了一艘巨大的樓船,白色巨大的風帆上畫著鳳凰————在火焰中燃燒的鳳凰,在月光下昂首展翅,直欲騰上月空。從此之後,每年的五月十七,這艘鳳凰船都會出現在漁村海麵上,而後又神奇地消失。一年出現一次,從不落空。
淳樸的漁民們認為,這一定是海神娘娘顯靈。於是這座小漁村從此多了個風俗,每年的五月十夜,都會在海邊放燈祈願,求海神娘娘保佑風調雨順,保佑出海捕魚的男人們平安。
有一年,鳳凰船再出現的時候,有大膽的漁民劃著漁船靠近,遠遠地就聽到絲竹奏樂的聲音,再近些,看見許多年輕美麗的女子在歌舞,船上笑鬧聲,喧嘩聲不絕於耳,這才知道,原來這不過是一艘普通的樓船,並非顯靈的海神娘娘。誰知道呢,也許海神娘娘本身就是個無稽的神話。
神話被揭穿,成為一場笑談,但是祈願的風俗卻遺傳了下來。每年的五月十七,但凡心有願望,都會來到海邊放燈。年輕的男女盼望找到稱心如意的伴侶;老人婦人為丈夫兒女求平安;孩子們則多出一個新的節目。
今年的五月十七晚,明月當空,海邊布散著手提花燈的人。男男女女,三五成群,月色下充滿著他們的歡聲笑語。
礁石的後麵,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有個身穿白色衣衫的女子,她的手上也抱著東西,卻不是花燈,而是一個木盆。木盆蓋著布,看不清裏麵有什麼。女子低垂著頭,望著木盆呆呆發愣。
她是誰呢?就算漁村裏的村民看到,也都沒人認識她。這樣一個外來的女子,夜晚出現在海邊,她想幹什麼?
月亮升得更高了,照著黑色的大海,海潮湧來又退去……
白衣女子從礁石後走出來,終於可以看清她的麵容,美麗而哀傷,比月亮明亮的雙眼此刻木然呆滯,如同提線木偶一樣,一步步向海的相反方向走去。而她的手上,沒有了那隻木盆。
“快看!鳳凰船出現了。”海邊有人聲高叫著。
暗夜的海麵上,突然現出了巨大的樓船,白色風帆上浴火的鳳凰高昂美麗的頭,仰天長嘯,振翅欲飛。有隱約的絲竹聲隨著海風傳來,放燈的人們興致更高了,喊叫聲更響了。
沒人發現,一隻小小的木盆,在海浪的推動下漸漸飄向海洋深處,飄向那無比巨大的、一年隻出現一次的鳳凰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