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崔琰代表他那士族集團站出來表示反對的態度,實際也是一次最後的較量,因為對正統勢力來說,也無路可退了。雙方矛盾激化到這個程度,曹操倘不摘掉魏王冠冕,唯有殺一儆百,去掉崔琰,才能給士族豪強階層一個沉重打擊。
但曹操沒料到,殺崔琰,實際上是點燃了這次許都動亂的導火線。
士族豪門在漢末社會中,是很有實力,並具有深遠影響的階層。在政治上擁有極大的發言權,臧否人倫,操縱選舉,阿黨比周,左右政策。作為喉舌在那揮斥方遒的,便是那些大小名士。再加上一部分諸侯州牧,一部分地方豪強,不是出身於名門望族,便是和這樣一個階層存在著姻親、故舊、門生、隸屬等關係,構成了一支舉足輕重的社會集團力量。
可他們沒有想到,流水落花春去也,漢王朝已經衰朽透頂,大部分既得利益者,已歸屬曹操。再說,曹操也不是建安初年,剛進許都時,那樣立足未穩,殺孔融,還不能不有所顧忌,要找些依據。現在,他已有足夠的力量,粉碎反抗,讓這些反對他的人來和他玩輪盤賭了。所以,複辟失敗,這個階層也就分化瓦解,於是,等曹操兒子逼漢獻帝退位,登上皇帝寶座,幾乎沒有什麼人敢公開跳出來反對的了。
但是,英明如曹操者,竟沒有及早地看出這些地下活動,沒有對反對派采取切實的防範措施。光看到擁護他稱公稱王的上表者,勸進者,他會對這些擁有數百家童的官員,在都城磨刀霍霍之舉,了無所聞?由此也可看出阿瞞老矣,到底不比當年,東臨碣石,橫槊賦詩,盛年時還有千慮一失之處,火燒赤壁,敗走華容。那麼到了晚年,自然有照顧不周的地方了。他隻是比較敏感那些公開地,半公開地與他唱反調的名士,必置之死地而後快。但由於他任用非人,和陶醉於蓋世殊榮而麻痹失察的疏漏,放鬆對暗藏反對分子的鎮壓,才有許都暴動,差點使政權顛覆。
人到晚年,精力不逮,才有這一次最後的較量。
然而,看他在處置這次反叛分子時,那種大開殺戒的窮凶極惡,早年的從容不迫的精神,一點也看不到了。